第26章 兄弟交心
从小到大,他跟李承乾斗了十几年。争父皇的宠爱,争朝臣的支持,争太子的位置。他以为自己恨这个大哥,恨他占着太子的位子不放,恨他明明是个废物却偏偏是嫡长子。
但此刻,当他听到“你是我弟弟”这五个字的时候,他才发现……
他不恨李承乾。
他恨的,是那个永远够不到的位子。
“大兄,”李泰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这封信如果落到父皇手里,会怎样吗?”
“知道。你会被废。就算你是清白的,父皇也不会信。”
“那你为什么不把它交给父皇?”
“因为”李承乾看着他,“我不想看着你死。”
李泰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李承乾,看着曲江池的水面。
风吹过来,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大兄,”他的声音很低,“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你不配当太子。”
“我知道。”
“你不会写诗,不会骑马,不会治国。你只会喝酒、玩女人、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我知道。”
“但是”李泰转过身来,眼眶通红,“你是唯一一个,在我被父皇骂哭的时候,给我送吃的人。”
李承乾沉默了。
“母后去世那天,”李泰的声音越来越低,“所有人都围着父皇转,没人管我们。只有你,拉着我的手,说‘青雀不怕,大哥在’。”
“那一年,你十二岁。我九岁。”
李承乾的眼眶也红了。
他不是原来的李承乾,但那些记忆,那些情感,全都留在了他的脑子里。他能感受到原主对这个弟弟的感情,从来都不是恨。是失望,是不甘,是想被认可的渴望。
“青雀,”他伸出手,放在李泰的肩膀上,“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兄弟联手。谁也别想动我们。”
李泰看着他的手,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大兄,”他吸了吸鼻子,努力维持着表情,“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的蝗虫全炸了。”
“你炸了我的蝗虫,我就把你的书全烧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笑完之后,李泰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大兄,许敬宗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许敬宗是棋子。”李承乾坐下来,倒了两杯酒,“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长孙无忌。”
李泰的脸色变了。
“舅舅?”
“对。”李承乾把一杯酒推给他,“你想想如果我跟你都倒了,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李泰的脑子转得很快。
“李治。”
“对。李治今年才十五岁,听话、好控制。如果李治当了太子,长孙无忌就是未来皇帝的外戚。到时候,整个大唐都是他的。”
“但舅舅为什么要通敌?他是大唐的宰相”
“他是大唐的宰相,但他首先是长孙家的家主。”李承乾打断他,“青雀,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长孙无忌帮你,是因为你是他外甥?”
李泰沉默了。
“他帮你,是因为你好控制。你听话、你能写文章、你不会打仗你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但我……”李承乾指了指自己,“我不听话。我会打仗。我会搞那些他看不懂的东西。我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所以他必须先搞死我。搞死我之后,你就是下一个。”
李泰握着酒杯的手在发抖。
“你有证据吗?”
“有。”李承乾从怀里掏出那叠书信,“许敬宗暗格里找到的。除了你那一封,其他的都是长孙无忌跟突厥人往来的证据。”
“但这些证据还不够硬。信上没有长孙无忌的签名,都是许敬宗转述的。最多只能证明许敬宗通敌,扳不倒长孙无忌。”
“那怎么办?”
“打草惊蛇。”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先动许敬宗,让长孙无忌以为我们要动手了。他慌了,就会犯错。犯了错,就会露出破绽。”
“然后呢?”
“然后”李承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等他露出破绽的时候,我们再一击致命。”
李泰看着他,眼神复杂。
“大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了?”
“这不叫阴。”李承乾一脸无辜,“这叫谋略。”
“管你叫什么。”李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干。”
“干。”
兄弟二人,一饮而尽。
当天夜里,许府。
许敬宗回到家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李泰今天把他叫去魏王府,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说他“朝秦暮楚”、“首鼠两端”,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魏王殿下知道他去过长孙府了。
“老爷,怎么了?”许夫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没事。”许敬宗摆摆手,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坐在书案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伸手去够最上面那一排书。
手指碰到书脊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不对。
书的位置,跟他走之前不一样了。
他猛地拉开书,露出后面的木板,手指去摸那个小孔
暗格还是关着的。
但他留的那根头发丝,不见了。
许敬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有人来过了。
暗格被人打开过了。
他的手指在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冒出来。
“谁……”他喃喃自语,“谁来过……”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是李泰?是长孙无忌?还是……
太子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不可能……”他摇头,“太子怎么可能进得了弘文馆……”
但他不敢赌。
他飞快地把暗格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还有一份,是他没来得及销毁的。其他的已经没了。被人拿走了。
“完了……”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打开门。
“夫人!收拾东西!快!”
“老爷?怎么了?”
“别问了!快收拾!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长安!”
许夫人被他的样子吓坏了,连忙去收拾细软。
许敬宗回到书房,把剩下的那份书信塞进怀里,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值钱的东西。
他找得太急了,连书案底下的一个小抽屉都没放过。
抽屉拉开,里面掉出来一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