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命定之战
军事公司的第二波进攻比第一波更猛。不是人更多了,是卡里古拉不再留手了。他站在战车顶上,白色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不是好了,是血快流干了。他的眼睛是红的,血一样的红,不是怒,是暴怒本身。
“碾过去。”他说。
一千两百支枪同时开火。不是点射,是齐射。子弹像暴雨一样打在AXY的墙上、门上、窗户上。墙皮一块一块地掉,露出里面的钢筋。门早就没了,碎铁堆被子弹打得火花四溅。艾达斯蹲在碎铁堆后面,刀横在身前,刀面上全是弹坑。他身后三百人,已经倒了一半。
“撑住!”他喊。
没有人回答。枪声太响了,听不见。
战车撞进碎铁堆,铁片飞起来,像弹片。艾达斯没有滚。他站在正中间,面对第一辆战车。刀横在身前,刀身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了。他跳起来。不是往旁边跳,是往前跳。跳上战车的引擎盖,刀插进驾驶员的观察窗。玻璃碎了,刀刺进去,拔出来。战车歪了,撞上旁边的车,两辆一起翻。艾达斯从车上跳下来,落在碎铁堆上。他的腿在流血,被碎铁划的。他没有看。
第二辆战车冲过来了。他没有刀了。刀插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拔不出来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车没有撞到他。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往后拽。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那辆车从他身边冲过去,撞进AXY的大厅里。
菈斯卡站在他身后。手还伸着,刚才就是他拽的。他的刀还在腰间,没有拔。
“你疯了?”艾达斯吼。
菈斯卡没有说话。他看着那辆冲进大厅的战车。它撞穿了大厅的墙,停在楼梯口。后面的战车一辆接一辆冲进来。正门没了,墙也没了。AXY的一楼,变成了一片废墟。
他身后还站着的人,不到一百个。
卡里古拉从战车上跳下来。白色衬衫上全是灰,袖子被弹片划破了一道口子,没有流血。他站在废墟上,看着菈斯卡。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红得不一样了。不是怒,是——空。不是人的空,是神的空。暴怒大罪艾什玛·斯,终于从壳里出来了。
他的身体在变。不是变大,是变——深。他的影子在地上蔓延,不是往旁边,是往地下。像树根,像血管,像一道道裂缝。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爬,不是手,不是脚,是——怒。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压了无数年的、要把一切都吞掉的怒。
菈斯卡看着那些裂缝,看着卡里古拉。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刀卷着刃。
“退。”他说。
没有人退。他身后不到一百个人,刀举着,手在抖,没有人退。
卡里古拉往前走了一步。地上的裂缝跟着他往前爬,爬到菈斯卡脚边。菈斯卡低头看着那道裂缝。裂缝里有眼睛。不是真的眼睛,是怒。红的,亮的,盯着他。
“你拦不住我。”卡里古拉的声音变了。不是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万个人在同时说话,又像一个人在说一万遍。
菈斯卡拔刀。刀出鞘的声音很沉,像石头落进深水里。刀还是卷的。他举着刀,刀尖指着卡里古拉。
“拦得住。”
他冲出去。
他打了很久。不知道多久。他的刀砍在卡里古拉身上,砍出一道道口子。口子不流血,流的是怒。从伤口里涌出来的、黑色的、黏稠的、像岩浆一样烫的怒。溅在他手上,烫出水泡。他没有松手。他继续砍。卡里古拉不躲。他站在那里,让菈斯卡砍。每砍一刀,他的影子就深一分,裂缝就多一道。菈斯卡的刀卷得更厉害了,刃口全是缺口,像锯齿。
卡里古拉伸出手,抓住他的刀。刀身在他手里变形,被捏成一团铁疙瘩。菈斯卡松开手,退后三步。他的手里没有刀了。
卡里古拉把那团铁扔在地上。“你还有什么?”
菈斯卡没有说话。他拔出腰间的短刀。那是备用的,从来没有用过。很短,很窄,像匕首。他握着短刀,又冲上去。卡里古拉没有躲。短刀刺进他的肚子,拔出来,又刺进去。刺了十几刀。卡里古拉的肚子上全是洞,黑色的怒从洞里涌出来,浇在菈斯卡手上。他的手在烂。皮一层一层掉,露出下面的肉。肉也烂了,露出骨头。他没有停。他继续刺。
卡里古拉低头看着他。“你刺够了没有?”
他抓住菈斯卡的手腕,把他举起来。菈斯卡悬在半空,左手还握着短刀,右手垂着,骨头露在外面。卡里古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他扔出去。菈斯卡撞在墙上,摔在地上。他的左胳膊断了,右手的骨头碎了,身上的皮烂了好几块。他趴在地上,动不了。
卡里古拉走过来。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道谁掉的剑。不是他的,是军事公司一个军官的佩剑。很直,很亮,没有缺口。他举起剑,剑尖指着菈斯卡的后颈。
“你输了。”
菈斯卡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右手只剩骨头了,左手也断了。他的刀没了。他闭上眼。
他想起龙巢。想起那条火龙,想起那把插在地上的剑。杜兰德尔。他握过。他没有拔出来。他不敢。他怕自己配不上那把剑。他怕自己不是罗兰。他怕,他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他什么都不怕了。他快死了。怕也没有用了。他睁开眼。
剑没有落下来。
艾达斯站在他面前。双手握着刀,挡住了那把剑。他的刀是捡来的,从地上捡的,不知道是谁的。刀身很薄,已经被剑压弯了。他的虎口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流。他咬着牙,没有退。
“走!”他吼。
菈斯卡没有动。他动不了。
卡里古拉低头看着艾达斯。“你挡得住吗?”
他手腕一转,剑身横着扫过去。艾达斯的刀断了。剑刃划过他的胸口,从左边到右边,很深。血喷出来,溅在菈斯卡脸上。艾达斯倒下去,眼睛还睁着。
“艾达斯——!!!”菈斯卡的吼声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怒。不是卡里古拉那种怒,是另一种。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了半辈子的、护不住人的怒。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骨头,不是刀。是一道枷锁。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锁上的,不知道是谁锁的。也许是他自己。锁了太多年,锁到他忘了还有锁。现在碎了。他感觉自己的血在倒流,从手指往心脏流,从心脏往脑子里流。他的伤口在愈合,不是慢慢地,是瞬间。断了的左胳膊接上了,烂了的右手长出新肉,烧焦的皮肤一块一块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泛着淡金光泽的皮肤。他的眼睛变了,不是黑的,是金。
“气。”他低声说。不是希,不是铁,是气。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压了半辈子的、护不住人的气。
他站起来。卡里古拉看着他,剑还举着。
“你——”
“再来。”
菈斯卡伸出手。地上那把断了的刀飞起来,不是飞到他手里,是飞到半空。刀身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铁屑。铁屑在空中旋转,聚拢,重新熔铸。一把新的刀从铁屑里长出来。不是卷刃的,不是缺口的,是——直的。很直,很亮,刀身上有金色的纹路,像龙鳞。
菈斯卡握住刀。刀柄很凉,很沉。他举起来,刀尖指着卡里古拉。
“东部之间,决斗。我赢了,你死。你赢了,我死。”
卡里古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空的,是——兴奋。
“好。”
两个人,站在废墟上。东边是AXY的楼,西边是军事公司的军队。南边是A区,北边是B区。东部所有势力都在看着。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白色衬衫,一个灰色战斗服。一个剑很亮,一个刀很新。一个暴怒,一个气。谁都没有先动。
风从街道灌进来,吹起地上的灰。灰很大,迷了眼。菈斯卡眯起眼睛。卡里古拉没有眯。他的眼睛是红的,不需要眯。
“我名为菈斯卡,我将赌上一切用尽全力将你打败!”
“我名为艾什玛·斯,我赌上一切职位将你彻底杀死!”
这就是东部决斗的规矩,杀死一方者可以获得对方所有东西....包括职务。
菈斯卡举起刀。刀身上的白光亮了,是杜兰德尔。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拿到这把剑的。他没有去龙巢,没有拔剑。但剑在他手里了。也许它一直在等他。等他配得上它。他握紧剑柄。剑身嗡鸣,很轻,像龙吟。
卡里古拉冲过来了。他的剑很快,快到看不见。菈斯卡没有躲。他举剑格挡,再进行反击,刀身划过卡里古拉的胳膊,划出来一道血痕,卡里古拉暴怒,将自己的剑燃烧起来,全力砍向菈斯卡,菈斯卡振刀将卡里古拉振的后退数十米。
菈斯卡将全身的“气”注入到这刀中,闭眼,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然后睁眼,睁眼时眼里满是金光,用尽全力将刀斩向卡里古拉,杜兰德尔划过之处全是无法熄灭的火焰,不是来自暴怒的火,而是菈斯卡自己的,留下了一道无法熄灭的伤口
卡里古拉震惊了,从来没有想过火焰能在他的身上燃烧。
“你……”
然后卡里古拉半跪在地上。
“谢谢你。”
他抬头,看着东边的天空。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有一大片红,很亮,像血。
“好看吗?”他问。
卡里古拉没有说话。他举起剑。
卡里古拉闭上眼睛。剑落下去。头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碎铁堆旁边。菈斯卡站在那里,剑垂在身侧,刀身上的金光慢慢暗下去。他的伤口不流血了,气让它们愈合了。但他知道,愈合的只是皮肉。里面的东西,要很久很久才能好。也许永远好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