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算的时间差不多。
独孤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走吧,忠爷爷。该收尾了。”
两人从土坡上下来,沿着小路重新走进林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树林里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几缕暮光从树冠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独孤博走在前面,脚步很轻。独孤忠跟在后面,右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五十一级魂王的气势收敛到极致,但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林子深处,空地边缘。
第一个人倒在不远处,是那个瘦高个。他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右手还握着一把短刀,刀尖插在泥土里。独孤忠上前踢开短刀,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已经昏死过去了。
独孤博没有停步,继续往空地深处走。
第二个人倒在一棵树旁,是那个矮壮的。他靠在树根上,脸色铁青,嘴角有白沫,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他的右手还死死握着一把短斧,但举都举不起来了。
独孤忠解决了这两个,快步跟上少爷。
空地里,剩下的三个人还站着。
不,不是站着。中年人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正在全力运转魂力压制体内的毒素。他的武魂已经释放了出来——是一头黑狼虚影,两黄两紫四枚魂环环绕周身。
年轻人倒在他身后,蜷缩成一团,已经失去了意识。
而那个老者——
他还站着。
独孤博的脚步微微一顿。
老者靠在空地边缘的一棵大树上,双手垂在身侧,眼睛半闭着。他的武魂已经释放——一头苍老的鹰,羽翼灰白,眼神锐利。1一白两黄两紫一黑,五枚魂环在他脚下缓缓旋转。
那枚黑色的魂环,在暮色中泛着幽深的光泽。
万年魂环。
独孤忠的瞳孔微微收缩。6环魂帝,其中一枚是万年魂环。这意味着老者的实力远不止普通的六十五级——能够吸收万年魂环的魂王,无论是身体强度还是魂力控制,都远超同级。
如果没有中毒,他在这个老者手下走不过几招。
但现在不一样了。慢性毒素已经侵蚀了老者的经脉,他的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而微弱,六枚魂环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那枚黑色魂环尤其不稳定,光芒闪烁的频率比其他几枚更快——万年魂环的能量本就狂暴,中毒之后更难驾驭。
他没有倒下。非但没有倒下,他身上的气势还在一点一点地攀升,像是在燃烧什么东西来对抗毒素。
独孤忠脸色一变:“少爷,他在燃烧魂力。”
独孤博当然看出来了。这个老者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慢性毒素已经侵蚀了他的经脉,但他用燃烧魂力的方式强行压制住了毒素的发作。
这种方法撑不了多久。燃烧魂力会透支生命力,事后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毁。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还能战斗。
“忠爷爷,小心。”独孤博退后一步,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匕上。他的左肩还在疼——刚才被中年人掌风扫中的地方肿了一大块,但骨头没断,不影响活动。
老者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他盯着独孤博,盯着这个七岁的孩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小除生……你下毒……”
独孤博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毒是他下的,从这些人踏进这片林子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就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老者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中毒之人。只是一瞬间,他就跨过了十步的距离,一掌拍向独孤博的面门。
独孤忠横移一步,铁臂交叉格挡,第二魂环亮起——铁甲护体。银灰色的硬化层覆盖全身,双臂如同铁铸。
轰——
掌力砸在独孤忠的双臂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独孤忠退了三步,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双臂发麻,但稳住了。
老者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管家能接住他这一掌。燃烧魂力让他的实力勉强维持在巅峰状态的六成左右,但六成的六十二级魂王,也绝不是五十一级魂王能正面硬接的。
独孤忠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第四魂环亮起——铁臂狂潮。他的双臂化作无数道拳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老者。
老者侧身闪避,动作依然很快,但独孤忠注意到——他的左腿在拖。毒素已经侵蚀到了他的下肢,他的速度比正常状态慢了不少。
“他在强撑。”独孤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忠爷爷,拖住他。他的燃烧撑不了多久。”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知道自己被看穿了。燃烧魂力最多只能撑两刻钟,两刻钟之后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倒下。他必须在这之前解决掉这两个人。
他突然改变了方向,不再与独孤忠纠缠,而是猛地向独孤博冲去。
独孤忠横移一步,铁臂横扫,正中老者的腰侧。老者闷哼一声,身体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应声断裂。
但他在撞树的瞬间借力转身,右手中多了一把短刃,朝独孤忠的面门掷来。独孤忠偏头躲过,短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树上,刀身没入树干三寸。
老者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腿几乎使不上力。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灰败。五枚魂环的光芒越来越暗,其中那枚黑色魂环已经开始剧烈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
中年人终于站起来了。他的状态比老者差得多,毒素侵蚀得更深,但他是五人中仅次于老者的强者,六十一级魂帝的底子还在。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驱散了一瞬间的眩晕,踉跄着朝独孤博走来。
“小除生……老子先宰了你……”
他的武魂——黑狼虚影在他身后咆哮,六枚魂环亮起。第四魂环,紫色,亮到了极致。
独孤忠正在与老者缠斗,无法分身。
独孤博看着中年人一步步走来,面色平静。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上涂着碧灵蝎的浓缩毒液。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中年人挥刀砍下。刀锋带着黑狼武魂的魂力,呼啸而至。
独孤博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衣角劈空。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不是魂技,是单纯的肌肉控制。一年的淬体训练让他的身体柔韧性远超常人,能在极小的空间内做出闪避动作。
中年人一刀劈空,身体前倾,重心不稳。
独孤博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右手的银针飞出,三枚,分别射向中年人的手腕、颈侧和面门。
距离太近了。中年人根本来不及躲闪。
两枚银针扎进了他的手腕和颈侧。第三枚被他偏头躲过,擦着脸颊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两枚就够了。
针尖上的碧灵蝎毒液瞬间扩散。中年人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毒素沿着血管向上蔓延。他惨叫一声,手中的刀落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撞在树上,然后顺着树干滑落。
他的脸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嘴唇发紫,眼睛充血。六十一级魂帝的底子让他没有立刻毙命,但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独孤博没有再看他。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老者身上。
独孤忠与老者的缠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老者的速度越来越慢,出掌的力道也越来越弱,但他的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独孤忠的左臂被短刃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铁甲护体挡了大部分攻击,但老者的掌力透过硬化层震伤了他的内脏,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两人都到了极限。
老者突然停下了攻击。
他靠在树上,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盯着独孤忠。他的五枚魂环已经只剩两枚还在微弱地发光,那枚黑色魂环已经完全熄灭了。
燃烧魂力的代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他。
但他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丝笑容。
“五十一级……能跟老夫打到这个地步……你不错……”
独孤忠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随时准备应对下一轮攻击。
老者摇了摇头。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枚魂环中最后一枚紫色魂环亮了起来。第四魂技——鹰击长空。这是他的招牌攻击魂技,将鹰武魂的速度与力量凝聚于一击,威力极大。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这一击打出来,他自己也活不成。
他要同归于尽。
独孤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退。
他的第五魂环亮了。
两黄两紫一黑——那枚黑色的万年魂环,从他脚下升起,绽放出刺目的黑光。那光芒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一种无形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整个空地笼罩在其中。
黑光散去。
空地没有变化。树还是那些树,地还是那片地。
但老者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第五魂环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不是被他控制的,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了。
他看向周围。黑色的光罩,半透明的,像是一个倒扣的碗,将他与独孤忠扣在里面。
老者的瞳孔收缩了。
“这是……”
独孤忠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困兽之斗。”
他的第五魂技,困兽之斗。
那是去年,他刚刚突破五十级时,在落日森林深处遇到的一头稀有魂兽。一头铁背苍狼,年限刚刚跨入万年,但它有一个极其罕见的天赋能力——当它锁定猎物后,会在周围构建一个无形的领域,领域内的猎物无法逃脱,必须与它战斗到死。
独孤忠花了七天七夜才找到那头铁背苍狼的踪迹,又花了三天三夜才将它逼入绝境。最后一战中,他几乎被铁背苍狼撕碎,左臂的骨头断了三截,胸口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活下来了。
他杀死了那头铁背苍狼,吸收了它的魂环,得到了这个魂技。
困兽之斗——以自身魂力为代价,构建一个无法逃脱的结界。结界内的人,只有一方彻底死亡,结界才会消失。
这是独孤忠最大的底牌。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使用过。
今天,他用了。
因为他不能让这个老者伤到少爷。
老者看着周围的黑色罩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容,不像是在笑别人,更像是在笑自己。
“困兽之斗……好名字……”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就来吧……看看谁能活着走出去……”
他动了。
没有魂技,没有魂环,只有一双苍老的、布满青筋的手。他的速度已经比最初慢了一半不止,但每一掌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独孤忠迎上去。
两人的身影在黑色罩子中交错、碰撞、分离,再交错、再碰撞、再分离。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搏杀。
独孤忠的拳头砸在老者的胸口。老者的手掌拍在独孤忠的肩膀上。
独孤忠的铁臂横扫老者的腰侧。老者的膝盖顶在独孤忠的大腿上。
血从两人的嘴角、鼻子里流出来,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独孤博站在结界外,看着里面的战斗。
他的右手按在短匕上,但他进不去。困兽之斗的结界只允许两个人进入——施术者和被锁定的目标。他只能看着。
独孤忠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老者的右腿也拖在地上,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三步。
老者的嘴角扯了扯。
“你……叫什么名字?”
独孤忠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一拳砸向老者的心脏。
老者的手同时伸出,一掌拍向独孤忠的胸口。
两声响。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独孤忠的拳头砸在了老者的心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者的手掌拍在了独孤忠的胸口。掌力透过皮肉,震在内脏上。
老者喷出一口黑血,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他的手还按在独孤忠的胸口上,五指微微收拢。
独孤忠的拳头还嵌在老者的胸口,也没有收回。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像两尊石雕。
一秒。两秒。三秒。
老者的手从独孤忠的胸口滑落。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夜空。
结界消失了。
独孤忠站在空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上全是血,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低下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站在结界外的独孤博。
“少爷……老奴……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独孤博冲过去,扶住他。
“忠爷爷。”
“老奴没事……”独孤忠擦了擦嘴角的血,但血越擦越多,“就是……有点累了……”
独孤博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塞进独孤忠的嘴里。那是他调配的疗伤药,对内伤有一定的缓解作用。
独孤忠吞下药丸,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少爷。”独孤忠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嗯。”
“您这一年来……变了很多。”
独孤博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您才七岁。”独孤忠说,“可您说话、做事、甚至杀人的时候……都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独孤博沉默着。
“老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独孤忠的声音很平静,“但老奴知道,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独孤家。”
他抬起头,看着独孤博。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有一双浑浊但坚定的眼睛。
“老奴不管您是谁。您就是独孤家的少爷。老奴这条命,是您的。”
独孤博看着这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的老人,沉默了很久。
“忠爷爷,谢谢您。”
独孤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很温暖的笑,像是父亲看着儿子,又像是老仆看着小主人。
“少爷,您跟老奴客气什么。”
独孤博没有再说话。他扶着独孤忠靠在一棵树上,然后走到老者面前,蹲下身。
老者已经死了。胸口被独孤忠的拳头砸出了一个凹陷,心脏碎裂。但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独孤博看了他片刻,然后站起身。
“忠爷爷,您休息一下。剩下的我来处理。”
独孤忠靠在树上,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独孤博开始处理尸体。五具尸体,搜身、补刀、拖到林子深处挖坑掩埋。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像是一个做过无数次的人。
搜身的时候,他从老者怀里摸出了一块令牌。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鹰头的图案。
独孤博看了一眼,将令牌收进怀里。
他从中年人身上搜出了几枚金魂币和一把品质不错的短刀。
从瘦高个和矮壮身上搜出了一些零碎的东西,没什么值钱的。
从年轻人身上,他搜出了一把钥匙。铜质的,不大,上面刻着一个“七宝”字。
独孤博将钥匙收好,继续挖坑。
等他把五具尸体全部掩埋、撒上掩盖气味的药粉之后,天已经快亮了。
他走回空地,打开那个大箱子。
鲸胶。修炼辅助药。各种珍稀药材。
独孤忠撑着站起来,走到箱子前,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少爷,这是鲸胶,三大块。”独孤忠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这么大块的,老奴这辈子都没见过。”
“还有这些药,都是七宝琉璃宗特制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独孤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箱子底部。
那里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琥珀色结晶。
不是琥珀。是某种凝固的树脂,半透明,里面封着什么东西。
独孤博将结晶拿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
里面是一只虫子。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翅膀薄如蝉翼,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睡着了。但它不是死的——独孤博能感觉到,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从结晶内部传出来。
他正要仔细看,第二武魂突然亮了。
那个金色的人形,那个“自己”,在发光。金色的光芒从独孤博的胸口涌出,包裹住那块琥珀结晶。
结晶开始融化。
不是被火烧化的那种融化,而是像冰块遇热一样,一点一点地变软、变形、消失。
里面的虫子动了。
它展开翅膀,从融化的树脂中爬了出来,顺着独孤博的手指,爬上了他的手背,然后——钻进了他的皮肤。
没有痛。没有不适。
只有一种冰凉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沿着他的手臂向上爬,穿过肩膀、脖颈,最终停在了他的右眼上。
独孤博下意识地闭上右眼。
他“看见”了。
不是通过眼睛看见,而是通过那只虫子看见。它附着在眼球表面,透明的身体与眼球融为一体,翅膀展开,像一层薄薄的膜覆盖在虹膜上。
一股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外附魂骨。碧鳞琥珀瞳。
由上古异虫“天幻琥珀虫”在树脂中封存万年而成。附着于眼部,提供以下能力——
幻形。以消耗魂力为代价,改变自身的年龄、样貌、体型。变化程度越离谱,消耗越大,持续时间越长。可模拟魂环数量与颜色,但模拟出的魂环不具备实际效果。
幻境。以目光为媒介,在目标脑海中构建虚假的视觉、听觉、嗅觉信息。目标实力越强、意志越坚定,构建难度越大,消耗越大。
摄魂。与目标对视时,可施加精神压迫。弱者的意志会被直接碾碎,强者也会受到干扰。
独孤博缓缓睁开右眼。
他的右眼瞳孔中,多了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镶嵌在琥珀色的虹膜上。
“少爷?”独孤忠走过来,“您怎么了?”
独孤博眨了眨眼,金色的纹路隐去,右眼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没事。”他站起身,将箱盖合上,“忠爷爷,我们走吧。”
独孤忠点了点头,背起箱子。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走在回城的路上。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独孤博走在前面,脚步沉稳。独孤忠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但没有停下。
“忠爷爷。”
“老奴在。”
“回去之后,您好好养伤。鲸胶和那些药,我来处理。”
“是。”
独孤博没有再说话。
他抬头望向天空。
晨光初露,照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右眼的那一圈金色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这个世界,比前世看到的更加清晰。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老人。
独孤忠的头发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又深了一些,但他的腰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
前世,独孤忠在他十二岁那年为了保护他,死在了落日森林的一头万年魂兽口中。他到死都在喊“少爷快走”。
这一世,不会了。
“忠爷爷。”
“老奴在。”
“您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独孤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奴还想看着独孤家重新站起来呢。”他说,“没看到那一天,老奴舍不得死。”
独孤博的嘴角微微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