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AXY总部，作战室。灯全亮着。菈斯卡站在地图前，面前摊着三份名单。第一份是AXY的合作事务所十七家。第二份是受过AXY恩惠的散人收尾人六十三个。第三份是那些和军事公司有过节、被抢过地盘、被杀过人的小势力十二家。他把名单看完，递给暗小影。

　　“发出去。告诉他们，军事公司来了。我们需要人。”

　　暗小影接过名单，走到通讯台前。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那条断了的线还在疼。她开始发消息。第一条，发给合作了八年的“铁手事务所”。“军事公司围攻AXY，请求支援。”对面很快回了。“收到。我们考虑一下。”然后没有下文。第二条，发给受过AXY恩惠的散人收尾人“老赵”。他曾被腐化追杀，是艾达斯救的他。“老赵，军事公司来了。我们需要你。”对面回了。“暗指挥，我……我老婆刚生。我走不开。”第三条，发给被军事公司抢过地盘的“黑旗帮”。“黑旗，军事公司打过来了。联手？”对面回了。“我们自身难保。祝你们好运。”

　　暗小影发了七十九条消息。回了七十九条。没有一条是“我来”。有的是“考虑一下”，有的是“对不起”，有的是“祝好运”。最多的，是已读不回。她站在通讯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些灰色的头像。她的手不抖了。她把名单放下，转身。

　　菈斯卡看着她。“没有？”

　　“没有。”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意料之中”，没有说“人情冷暖”。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看着作战室里的人。

　　艾达斯、纪梵希、卡西乌斯、暗小影、米维斯。六个直属部队的队长，每人都带着满编的作战小队。还有从各支部紧急调来的指挥官们。作战室里站满了人。菈斯卡数了数，光是队长级以上就有二十多人。而他心里清楚，总部常驻战斗人员两千一百人，统领带走五百精锐去外围执行任务，还剩一千六百人。这一千六百人，就是他们现在全部的底牌。

　　“统领带走的是最精锐的五百人。”菈斯卡的声音很平，“留下的，一样是AXY的人。一样能打。”

　　没有人说话。所有队长都看着他。

　　“艾达斯，你守正门。带三百人，配仿制天壤刃。”艾达斯点头。

　　“纪梵希，你守东侧。那边是巷子，装甲车进不来，但步兵会从那摸。带两百人，刀手为主。”纪梵希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巷战，我擅长。”

　　“卡西乌斯。西侧是空地，视野开阔。带三百人，散兵线，不要挤在一起。你的右手没了，不用冲在前头。”卡西乌斯点头。他的右手袖管扎在腰间，左手握着一把暗刃，脸上没有表情。

　　“暗小影。天台交给你。带两百人，配单发手枪。军事公司没有飞机，但可能有无人机。你的线能缠住旋翼，也能缠住镜头。”暗小影没有说话。她摸了摸眼睛下面那五条蓝线。还有五条。

　　“米维斯。你在二楼大厅。哪里需要支援，你带一百人去哪。”米维斯握紧手套。Musik，九把武器。她的脸很白，但眼睛很亮。

　　“六个直属部队，各带五十人，分散在各层。传令，补位，抬伤员。哪条线崩了，你们填上去。”六人同时立正。

　　“其余的人，跟我守大厅。统领回来之前，这里不能丢。”

　　所有人同时立正。菈斯卡看着他们。一千六百人，分成八个方向，守一栋楼。对面是一千五百人，二十辆战车。人数相当，但装备差得多。军事公司有战车，有动力甲，有制式步枪。AXY的收尾人，武器是刀，是拳套，是几把从C协会搞来的手枪。但他没有选择。他转身，看着窗外。天边那片灰更近了。不是云，是烟尘。步兵战车扬起的烟尘。他握紧刀柄。刀卷着刃。他站在那里，等着。

　　十二点。军事公司的军队到了。不是从一条路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东边的街道，西边的空地，南边的大道，北边的巷子。他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AXY那栋楼围在中间。战车停在五百米外，炮管指着大门。步兵散开，躲在墙后、车后、垃圾桶后。没有飞机。没有大炮。但人够多。一千五百个，二十辆战车，把整条街挤得满满当当。

　　卡里古拉从一辆装甲指挥车里出来。白色军装，金色穗带，勋章在胸口排成一排。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往后梳着。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浅，像冰。他站在AXY门口，抬头看着那栋楼。看着窗前站着的那个人。他笑了。那笑容不温和了。那是怒。

　　“菈斯卡指挥官。”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李克。我撤军。”

　　菈斯卡站在窗前。他没有说话。他拔刀。刀出鞘的声音很沉，像石头落进深水里。他把刀举起来，刀尖指着卡里古拉。刀还是卷的。但刀尖很亮。

　　卡里古拉的笑容收了。他举起手。身后，一千五百支枪举起来。

　　“打。”

　　第一枪是卡里古拉开的。巨大的火球打在AXY的大门上，门碎了，铁片飞进去，砸在大厅的地板上，划出一道道白印。艾达斯站在大厅里，双刀在手。他没有躲。炮弹落在他身后三米，气浪掀翻了一张桌子。他没有动。他身后三百人，蹲在掩体后面，等着。

　　“别动。”他说。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训练场上。“等他们冲进来。”

　　门外，步兵开始冲锋。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从掩体后面冲出来，弯着腰，端着枪，往大门跑。他们跑得很快，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的。艾达斯看着他们。等第一个冲进门，他的刀动了。很快，快到看不见。刀从下往上撩，划开那人的胸口。那人倒下去，血喷在天花板上。艾达斯没有停。他的刀横着斩出去，划开第二个人的喉咙。第三个人的肚子。第四个人的大腿。他一个人站在门口，刀在手里，一步不退。身后三百人从掩体后面站起来，刀出鞘，冲上去。

　　正门是一片绞肉机。AXY的人刀法好，军事公司的人枪法好。但距离太近了，近到枪来不及开。刀比枪快。第一波冲锋，军事公司丢下三十具尸体，退了。AXY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艾达斯的刀又卷了。他把刀扔了，从地上捡起一把军事公司的步枪，扔给身后的人。“用他们的枪打。”他自己又从腰间拔出第三把刀，站在门口，等着第二波。

　　纪梵希在东侧的巷子里。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军事公司的步兵从巷口往里冲，他站在巷子中间，一把天壤刃，八颗子弹。他一个大跳，将一群人掀飞，带着火焰爆炸，八个人。子弹打完了。就换上全威力大口径子弹，握着刀刃，冲进人群。他的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他的左肩中了一枪，右腿中了一枪。他没有退。他身后两百人，刀比他还快。巷子窄，军事公司的人展不开，只能一个一个往里冲。AXY的人站在巷子深处，一刀一个，一刀一个。尸体堆在巷口，堆了半人高。军事公司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纪梵希踩着敌人的尸体往前杀。他的刀断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军事公司的刺刀，继续捅。没有退。

　　卡西乌斯在西侧的空地上。他的右手没了，左手握着一把暗刃。他带着三百人，散兵线，趴在地上。军事公司的步兵从空地上冲过来，战车在后面压阵。卡西乌斯等。等他们跑到五十米内，他喊：“打！”身后三百人同时站起来，刀出手。不是砍，是掷。三百把刀飞出去，像一片银色的雨。前排的军事公司步兵倒下一片。后排的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冲。

　　卡西乌斯站起来，左手握着暗刃，冲进人群。他的右手没了，平衡不好，跑起来歪歪扭扭的。但他的刀很快。暗刃划过第一个人的喉咙，第二个人肚子，第三个人大腿。他趴下，爬起来，又划过一个。他的断手在地上蹭，布条磨破了，血又流出来。他没有停。身后三百人跟着他，刀砍断了就用拳头，拳头打碎了就用牙。他们不退。

　　暗小影在天台上。军事公司的无人机。四架，黑色的，挂着摄像头，在头顶盘旋。它们不是来打人的，是来看人的。卡里古拉要通过它们看清AXY的防线。暗小影的线从眼睛下面飞出去，缠住第一架无人机的旋翼。线收紧，无人机歪了，往下掉。掉到一半，线断了。无人机摔在街上，炸了。第二架，她又缠住。线又断了。第三架，她的线缠住旋翼，没有断，但线从她眼睛下面被扯出来一截。疼。她没有松手。无人机被拽下来，砸在天台上，碎了。她的眼睛下面，五条蓝线变四条。第四架无人机跑了。她靠着围栏，喘气。身后的枪手趴在天台边缘，步枪指着下面的街道。她没有喊开枪。他们在等。等卡里古拉露头。

　　米维斯在二楼大厅。她的Musik里九把武器，已经换了六把。格罗斯利斧工坊劈中了一个动力甲士兵的肩膀，斧刃卡在铁皮里，拔不出来。菈克洛斯剑工坊刺穿了另一个的胸口，剑尖快碎了。帝释星纺锤缠住第三个的腿，把他拽倒，但纺锤被踩的粉碎了。她只剩三把了。长管猎枪，暗小影拳套，米维斯终式。她还没有用终式。那是她自己的武器。用了，她也不知道会怎样。

　　菈斯卡站在大厅中央。他的刀还举着，卷着刃。他的身上没有伤。不是因为他躲得好，是因为他一直站在后面。他是指挥官，他的位置在后面。但他的刀一直在抖。不是怕，是怒。

　　他看见艾达斯站在正门口，刀换了第四把，浑身是血。他看见纪梵希被人从东侧巷子里抬出来，身上五个弹孔，嘴里还叼着雪茄，没有点燃。他看见卡西乌斯靠着墙坐着，右手没了，左手的暗刃还握着，腿上也中枪了。他看见暗小影从天台上下来，脸上的血还没擦，四条蓝线在灯光下微微发光。他看见米维斯站在楼梯口，手套上沾着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看见那些队长们，一个一个从外面被抬回来，又有一个一个顶上去。

　　他看见大厅里躺着的人。有军事公司的，也有AXY的。AXY的更多。一千六百人，打了两个小时，伤亡已经超过三百。他握紧刀柄。刀卷着刃。他站在大厅中央，等着。门外，卡里古拉还站在那。白色军装，金色穗带，勋章在阳光下反着光。他在笑。他的军队还有一千两百人。战车还有十九辆。他举起手。身后，一千两百支枪再次举起来。

　　“菈斯卡指挥官。”他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很平，很稳。“你的人快撑不住了。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李克。我停手。”

　　菈斯卡没有说话。他举起刀。刀尖指着卡里古拉。刀还是卷的。但他的身后，大厅里还站着的人，都举起了刀。

　　卡里古拉的笑容收了。他的手落下来。“打。”

　　第二波，开始了。菈斯卡提着刀，往门口走。他的刀卷着刃，他的手在抖，他没有退。他走到门口，站在艾达斯旁边。艾达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两个人，两把刀，站在碎铁堆上。对面是战车，是动力甲，是一千两百支枪。他们没有退。身后，那些还站着的人，一个一个走到门口。站在他们身后。刀举着。刀卷着刃。刀在抖。没有人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