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联姻大典还有两个月。
星罗城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戴家和朱家的决斗,赌坊里开了盘口,押戴天行的多,押戴天霜的少。毕竟戴天行是嫡长子,二十八岁,五十六级魂帝,根基雄厚。戴天霜虽然武魂品质更高,但只有五十一级,相差五级,在生死决斗中几乎是不可逾越的差距。
但是独孤博不这么看。
前世戴天霜赢了。这说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变数。
半个月来,他让独孤忠日夜监视戴天霜的府邸。七十二级魂圣的实力,在星罗城能察觉他的人屈指可数。独孤忠白天守在戴府附近的茶楼里,夜里潜行在戴府外围的阴影中。他看到了戴天霜的日常修炼、饮食起居,也看到了戴天霜身边的一个人。
一个老人。
六十多岁,头发灰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仆。但独孤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不普通。那个老人走路没有声音,呼吸绵长而平稳,站在戴天霜身后的时候,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独孤忠不敢靠近——他有一种直觉,如果靠得太近,会被发现。
独孤博听完独孤忠的描述,沉默了很久。“忠爷爷,您认识他吗?”
独孤忠摇了摇头。“老奴查了几天,没有查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星罗城里的强者,老奴多少都听说过一些,但这个人……老奴从未见过。”
“实力呢?”
“至少魂圣。可能比老奴还高,因为老奴看不穿他的具体实力。”
独孤博的眉头皱了一下。比独孤忠还高?连独孤忠都看不穿,至少七十五级以上。一个来历不明的魂圣,出现在戴天霜身边,这绝不是巧合。
“忠爷爷,您继续盯着戴府。我换个方向。”
“少爷打算怎么做?”
独孤博沉默了片刻。“我亲自去一趟。”
独孤忠的眉头皱了一下。“少爷,太危险了。那个人——”
“我不会硬闯。”独孤博打断他,“我只是去看看。”
第二天傍晚,独孤博用了幻形。碧鳞琥珀瞳,幻形。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骨骼拉伸,身形拔高,肩膀变宽。绿色的头发变成黑色,苍白的皮肤变成古铜色,左眼青色右眼琥珀色变成了一双普通的深棕色。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星罗城平民。
他出了药铺,沿着街道往城南走。独孤忠告诉过他,那个灰袍老人每天早上从戴府后门出来,独自一人去城外的山林。但下午,他会去城南的一条小巷里的一处宅院。那座宅院不大,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独孤忠说,宅院的围墙上有魂力波动,里面有阵法。
独孤博在宅院对面的茶楼里坐了一个下午。他点了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不时扫过那扇黑色的木门。太阳西斜,暮色四合。茶楼里的人越来越少。独孤博续了第二壶茶。
天快黑的时候,那扇门开了。
灰袍老人走了出来。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街道,在茶楼的方向停了一下。独孤博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心跳很稳,呼吸很平。幻形和毒隐同时运转,他的气息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灰袍老人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宅院。门没有关,留了一条缝。
独孤博放下茶杯,结了账,走出茶楼。他穿过街道,没有走门,翻过了墙。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守卫,没有仆从。只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通向正厅。正厅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独孤博走进去。毒隐和幻境运转到极致,他的脚步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都被压制到了最低。他穿过正厅,走过一条走廊,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种着几棵竹子。竹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后院的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窗户上印着两个人的影子。
独孤博靠近窗户,背靠着墙壁,右眼微微亮起。
碧鳞琥珀瞳,破妄。
他“看见”了。屋里两个人。一个是那个灰袍老人,站在门边,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另一个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头发也是白色的,披散在肩上。他的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年轻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封信。他看完了信,将信纸折好,收进怀里。
“厉老,天霜那边怎么说?”
灰袍老人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他说,年底之前,他有七成把握突破到五十三级。加上您给的魂骨,赢戴天行不是问题。”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五十三级,还是低了。戴天行五十六级,差三级。生死决斗,三级不一定是一块魂骨能弥补的。”
“所以老朽建议再等一等。等戴天行身边安排的卧底动手——费了那么大力才安排进去的人,也该发挥作用了。”
“等不了了。”年轻人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灰袍老人,“戴家的规矩,年底联姻大典之前必须决出继承人。错过了今年,他就没有机会了。朱云岚不会等他,戴家的长老不会等他,那些支持戴天行的人更不会等他。”
灰袍老人没有说话。
“厉老,您的实力,能压制戴天行吗?”
“能。”灰袍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但老朽不能出手。戴家的规矩,外人不得干预继承人的决斗。我在天霜身边保护他,戴家那边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们之间能够借用的外力原则上只能是同一辈人。如果老朽出手,戴家的长老不会坐视不管。”
年轻人转过身,看着灰袍老人。“我没让您出手。我只是问,在后面保下他。”
灰袍老人沉默了片刻。“只要他没死在擂台上,就能。”
“那就够了。”年轻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年底决斗,天霜哥赢。戴家唯一的继承人,就是戴天霜。但如果没赢的话,那我们就先想办法逃离,等天霜哥突破再说。毕竟他的天赋我们有目共睹,更何况那家伙身边,我们还有后手。”
独孤博靠在墙上,右眼中的金色纹路缓缓流动。
戴天霜。天霜哥。这个年轻人叫戴天霜“天霜哥”,不是“少爷”,不是“殿下”。兄弟相称。他是谁?戴家的人?不像。戴家的人不会用这种语气和戴天霜说话。同样的黄头发,还有眼睛,远远看上去,倒是和戴天霜有几分相似。
独孤博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前世,他见过这个人。不,不是见过,是听说过。在很多年后,星罗帝国出了一个强者,白虎武魂,差一步封号斗罗。他创立了一个宗门,叫白虎宗。那个宗门在几十年后跻身下四宗,成为星罗帝国境内仅次于戴家和朱家的势力。
那个人的名字,他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那张脸——冷峻,沉稳,白色的头发。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样貌慢慢重合。
独孤博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他。未来的白虎宗宗主。现在他还年轻,还只是一个小宗门的掌门人。那个宗门,还不怎么出名,只是一个戴家旁支建立的小家族,以白虎武魂为传承。但因为不姓戴,没有资格参与戴家的继承人竞争。所以他们选择了投资戴天霜。一个不姓戴的旁支,投资一个不得势的戴家子弟。赌的是戴天霜能赢。赌的是戴天霜成为继承人后,会回报他们。
前世,他们赌赢了。戴天霜成了戴家唯一的继承人,后来成了星罗帝国的大帝。那个旁支,因为从龙之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宗门,一跃成为下四宗之一。白虎宗。那个年轻人,成了白虎宗的宗主,差一步封号斗罗。
这一世,他们还在这里。还在投资戴天霜。还在等年底的决斗。
独孤博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没有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毒隐和幻境还在运转,他的气息和黑暗融为一体。屋里,年轻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吹灭了灯。脚步声传来,独孤博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翻墙走出了宅院。
月光洒在街道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黑色的木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朝着药铺的方向走去。
回到药铺的时候,朱云奚已经睡了。独孤忠站在柜台后面,看到他回来,微微点头。
“少爷。”
“查到了。”
独孤忠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人?”
“白虎宗的人。”独孤博坐下来,端起柜台上的凉茶喝了一口,“那个灰袍老人,是白虎宗的人,姓厉。屋里的年轻人,是未来白虎宗的宗主。”
独孤忠的瞳孔微微收缩。“白虎宗?这是一个什么势力?没有听说过啊。”
“未来的七大宗门之一。”独孤博放下茶杯,“现在只是一个小家族,戴家旁支的一个分支建立的势力,侥幸也传承了白虎武魂,但是不姓戴,没有资格参与继承人的竞争。所以他们投资了戴天霜,赌他能赢。”
独孤忠沉默了片刻。“少爷,他们为什么要赌戴天霜?戴天行才是嫡长子。”
“因为戴天霜赢了,他们的回报最大。戴天行赢了,他们只是锦上添花。但要是被所有人看衰的戴天霜赢了,那就完全不同了。”独孤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前世,他们赌赢了。戴天霜成了星罗帝国的大帝,他们从一个小宗门变成了下四宗之一。这一世,他们还在这里。”
独孤忠看着他。“少爷打算怎么办?”
独孤博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街上的月光。
“年底之前,当然是做我最擅长的事情。”
“最擅长的事情?”
独孤博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虚空遁,握在手心。九级空间魂导器,三百里内任意传送。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但不是用来逃命的,是用来杀人的。
“忠爷爷。”
“老奴在。”
“帮我查一下戴天霜和白虎宗之间的信息,包括白虎宗现在有多少强者。不过现在可能还不叫这个名字,你可以去调查一下,拥有白虎武魂的势力应该不多。”
“是。”
独孤博把虚空遁收进怀里,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从精神海里取出那本《魂导器基础原理·第一卷》,翻开第一页。但他没有看。他盯着书页上的纹路,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个年轻人。
未来的白虎宗宗主,差一步封号斗罗。这一世,他还没有成长起来。现在他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五六十级的魂王。他的宗门还只是一个小家族。他的靠山——那个灰袍老人,七十五级魂圣,很强,但还没有超出当前的极限。
独孤博的嘴角微微上扬。
戴天霜加上白虎宗,倒是可以尝试合作一下。但要是他们不识抬举的话,那就要启动我的计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