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本命法宝的雏形
自从神工峰回来后,秦寿发现自己多了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收集自己的牙粉和换下的旧牙。
这对它来说,可不容易。它的门牙确实生长磨损很快,以往它要么是啃硬东西时不小心崩掉一小块,自己就吞了(兔子有回收钙质的本能),要么是自然磨损脱落的细小碎屑,混在食物里不知去向。现在要特意收集,它得时刻留意。
云崖子给了它一个巴掌大的、内里铺着软绒的小玉盒,专门用来装“牙科废料”。
秦寿起初觉得怪怪的,每次啃完灵果、磨完牙,还要把碎屑小心翼翼扫进玉盒,感觉自己像个捡垃圾的。
但一想到这些东西将来会变成自己“本命法宝”的一部分,又觉得莫名神圣起来,干得格外认真。
甚至有一次啃一根特别硬的“玄铁木”磨牙棒时,它特意选在玉盒上方,就为了多收集点“高级材料”。
除了收集材料,它每隔几日还要被云崖子带去神工峰一次。
器玄子和几位炼器长老会仔细检查它牙齿的磨损情况,测试它对不同属性材料的反应,还让它尝试用灵力、乃至简单的神识(如果有的话)去沟通、温养几样初步选定的核心材料——一块指甲盖大小、泛着乌光的“万年寒铁”精粹,几粒芝麻大的“破法金精”,以及一小撮“冰髓玉粉”。
秦寿哪里懂什么“温养沟通”,它对着那些冷冰冰、硬邦邦的石头块,唯一的念头就是:这玩意儿能啃吗?闻着没味道,看着也不好吃。
但为了法宝,它还是努力按照云崖子的指导,将一丝微弱的、带着自己气息的灵力缓缓注入那些材料。
说来也怪,那“万年寒铁”和“冰髓玉粉”对它冰蓝色的灵力接纳度颇高,灵力注入后,材料表面会泛起微弱的共鸣光晕。
而那“破法金精”则显得桀骜不驯,它的灵力探入时阻力很大,且有种被“排斥”的刺痛感。
“冰、金相冲,此乃常理。”器玄子观察着,捻须道,“好在秦寿小友灵力以冰为主,金性微弱,且有仙元调和。炼制时,需以‘万年寒铁’为基,调和冰、金二气,再以‘冰髓玉粉’包裹、润滑,方可成就。届时炼制出的法宝,当以冰寒、破坚为主,锋锐内敛。”
秦寿听得直打哈欠。什么冰啊金啊,调和啊包裹的,它只关心最后炼出来的东西好不好用,方不方便它找吃的。
这期间,它的“护糖特训”也在“断糖”威胁下,艰难推进。静坐时间勉强稳定在一炷香以上,虽然依旧痛苦,但已不像最初那样难以忍受。
至于“冰针”,在经历了无数次“蚯蚓”、“面条”、“水滴”等失败造型后,它终于能在全神贯注下,勉强凝聚出一根头发丝粗细、三寸来长、两头尖尖、勉强能看出是“针”形状的淡蓝色冰灵气凝聚体,并且能维持……六息半。
距离云崖子要求的七息,只差半息。但这半息,却像天堑。每次都是在第七息即将到来的瞬间,那根脆弱的冰针便“噗”地一声,化作点点冰蓝灵光消散。秦寿急得抓耳挠腮,对着自己爪子运气,恨不得把灵力“焊”成针。
“灵力流转,首尾相顾,循环不息。你那是强行捏合,后继无力,自然溃散。”云崖子偶尔指点,“尝试在凝聚时,便留一分意念牵引灵力在‘针’内做极微弱的循环,而非静止。”
秦寿试着理解,但“循环”对它来说太高深了。它只能凭感觉,努力让凝聚冰针的灵力,在成形后不要完全“死掉”,而是像血液流动一样(虽然它不知道血液怎么流),有那么一丝丝“动”的趋势。这很难,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但练着练着,它发现自己对灵力的细微感知和控制,似乎真的在缓慢提升。那根冰针,也越发凝实,消散前坚持的时间,在向六息八、六息九迈进。
这日,又是例行去神工峰“打卡”。秦寿趴在天工殿内一张特制的、铺着清凉玉席的高台上,任由器玄子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器检查它的牙齿、爪子和周身灵力波动。
万兽真人也在一旁,仔细观察它的习性动作,偶尔还让它演示一下蹦跳、扑击(对着一根悬挂的、包着软布的金属棒)和“狡兔三窟”的雏形——快速刨地(在特制的软沙盆里)。
“嗯,门牙磨损规律,质地均匀,灵力浸润深入,是好材料。”器玄子满意地记录着数据,“扑击动作迅捷但力量不足,适合突袭而非强攻。刨地……嗯,速度尚可,方向控制有待提高,但作为紧急脱身手段,配合土遁类法宝或阵法,或许有奇效。”
秦寿对“突袭”和“脱身”这两个词很满意,这不就是为它量身定做的“觅食”与“跑路”神器吗?它顿时觉得眼前这位红脸膛、大胡子的长老顺眼多了。
检查完毕,器玄子与几位长老又展开一张巨大的、画满了复杂结构图和阵纹的兽皮图纸,与云崖子商讨起来。
“……综上,我们计划将法宝炼制成‘剑丸’形态。”器玄子指着图纸核心一个圆球状结构,“平日可纳于秦寿小友体内温养,或藏于其项圈、尾根等隐秘处。对敌时,可激发化为数枚‘子剑’,或合为一柄‘母剑’。子剑以‘破法金精’为锋,主破禁、穿刺;母剑以‘万年寒铁’为体,镌刻冰系锋锐、寒冻符文,并预留日后添加‘冰遁’、‘隐灵’阵法的接口。”
“此外,”另一位长老补充,“考虑到其灵力有限,法宝将设计为‘血炼’与‘灵炼’双重驱动。平日以自身灵力、气血缓慢温养即可维持基本形态与联系。战时,可瞬间注入大量灵力或精血激发威能,但过后需长时间恢复。”
万兽真人摸着下巴:“还需考虑其使用习性。此物最好能心随意动,甚至具备一定自主护主之能。毕竟……嗯,秦寿小友的反应速度,可能比不上真正的战斗灵兽。”
云崖子静静听着,目光扫过图纸上那些精妙却复杂的设计,最终落在那个“剑丸”核心处的一个预留凹槽上。“此凹槽何用?”
“哦,此处是预留嵌合其自身脱落门牙或牙粉炼制而成的‘核心牙符’的位置。”器玄子解释道,“以此物为引,可最大程度提升法宝与主人的契合度,甚至能继承其门牙那一丝天然的‘破坚’属性。这也是此宝能称为其‘本命法宝’的关键。”
云崖子微微颔首:“可。炼制何时开始?”
“材料已备齐七成,核心阵法推演完成大半。只等秦寿小友的‘核心牙符’材料足够,便可开炉。”器玄子估算了一下,“照目前磨损速度,大约还需一月。届时,还需秦寿小友在炉前,以自身精血与灵力为引,配合我等完成最关键的血炼与启灵步骤。”
秦寿听到“精血”、“启灵”,又有点紧张。听起来好像要放血?疼不疼啊?会不会影响它吃零嘴?
“莫怕,”云崖子似乎看出它的不安,难得安抚了一句,“届时自有我在。”
秦寿这才稍微安心。有老东西在,应该没问题……吧?
离开神工峰,秦寿又恢复了每日修炼、收集牙粉、期待糖点的规律生活。只是心里多了对“本命剑丸”的隐隐期盼。
它甚至开始幻想,等剑丸炼成,它要给它起个响亮的名字,比如“破禁贪吃剑”或者“冰遁跑路丸”?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关于兔爷“本命法宝”的种种猜测,早已在凌虚宗内传得沸沸扬扬,衍生出无数离奇版本。
最流行版本:兔爷的法宝乃太上长老以九天玄冰混合星辰铁,辅以其自身本命精血炼制,形如弯月,可化万千冰刃,动念间冻结山河,名曰“太阴玉兔斩”!此版本绘声绘色,细节丰富,甚至有人“亲眼所见”云巅有冰月异象升腾。
阴谋论版本:所谓法宝,实则是太上长老用来控制兔爷的禁制!一旦炼成,兔爷将彻底沦为傀儡,永生永世不得解脱!此版本在小范围阴暗弟子中流传,信者自危,看秦寿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
务实吃货版本(极少数):拉倒吧,就兔爷那德行,能炼出啥厉害法宝?我赌三颗灵石,最后炼出来的肯定是个能自动找灵果、破禁制偷吃的“寻宝罗盘”或者“万能钥匙”!此版本因过于贴近秦寿本性,遭到主流舆论的无情嘲笑。
秦寿依旧我行我素,对传言充耳不闻。它现在每天最大的乐趣,除了舔糖和训练,就是抱着那个装牙粉的玉盒,看着里面日渐增多的、闪着微弱灵光的白色粉末和几颗小米粒大小的乳牙,心里盘算着:这些够不够炼个厉害的剑丸?要不要再多啃点硬东西?
这日,它正对着一块冯长老“进贡”的、号称能磨炼心志(和门牙)的“金罡岩”努力,试图崩下点高质量牙粉,忽然感觉脖子上的玄冰暖玉环微微一热,传来云崖子的神念:“过来。”
秦寿叼着半块金罡岩,屁颠屁颠跑到云崖子面前。
云崖子正拿着一枚玉简,眉头微蹙。见它过来,将玉简内容展示给它“看”(实则是神念传递)——是器玄子发来的紧急传讯。
“师叔,出问题了。我们刚刚尝试用秦寿小友之前提供的牙粉和旧牙,初步炼制‘核心牙符’的胚胎,却发现其材质与预设的‘万年寒铁’、‘破法金精’兼容性极差!牙粉中蕴含的灵力属性看似以冰、金为主,但其最深处,似乎还有一种极其隐晦、难以捉摸的‘混沌’属性,不断干扰、排斥其他材料的灵性融合!几次尝试,胚胎皆在成形的瞬间崩散!若无法解决此问题,‘剑丸’计划恐要推倒重来!”
秦寿看得一愣一愣的。混沌属性?那是什么?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但为什么会导致失败?它的牙这么不听话吗?
云崖子放下玉简,眼中若有所思。他伸手捏住秦寿的下巴,迫使它再次张开嘴,目光如电,仔细探查着它的牙齿,尤其是牙根深处。
半晌,他松开手,缓缓道:“我早该想到。你常年胡吃海塞,吞服属性各异、甚至互相冲突的灵物,虽大部分被‘容器’之体容纳转化,但总有极其微末的、无法归类也无法消弭的驳杂气息,沉淀于骨骼、牙齿这等生长缓慢、质地致密之处。这丝‘混沌’属性,便是由此而来。非冰非金,非木非火,却又包罗万象,干扰有序。”
秦寿听得半懂不懂,但大概明白:是因为它吃得太杂,把牙吃“脏”了?所以炼不了法宝了?它顿时急了,那可不行!它的剑丸!它的跑路神器!
“吱吱吱!”它焦急地叫着,用小爪子扒拉云崖子的衣袖。那怎么办?有没有办法?
云崖子沉思片刻,道:“此‘混沌’属性,对寻常炼器而言是干扰,但若运用得当,或许能化弊为利。器玄子他们思路固于常规,总想将你的牙粉炼成纯粹、有序的‘符’。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他再次拿起传讯玉简,回复道:“不必强求融合。以牙粉与旧牙为本,混合‘空冥石粉’、‘镇魂玉屑’,不追求特定属性,只以其天然‘混沌’与‘包容’特性,炼制一枚‘混沌归元符’胚胎,作为剑丸核心。此符不主攻伐,不主防御,唯求‘调和’与‘转化’。以其为核心,统御外围的冰、金、土(预留土遁)等各属性材料与阵法,或可达成奇效。速试。”
信息发出后,云崖子看向一脸茫然的秦寿,难得解释了一句:“通俗来说,便是以你牙粉的‘杂’为核心,去统合其他材料的‘纯’。你的‘杂’,便是你最大的特质。以此炼成的法宝,或许威力上限不如纯粹属性的法宝,但变化更多,适应性更强,且……更契合你。”
秦寿眨巴着眼。它的“杂”是特质?还要以这个为核心?听起来好像……也不赖?至少不用逼着它的牙变“干净”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玉盒,里面那些“杂”乎乎的牙粉,似乎也顺眼了许多。
没过多久,器玄子的回复传来,语气激动:“妙啊!师叔!此计大妙!我们立刻尝试!若真能成,此宝潜力,恐怕远超预期!”
秦寿虽然不懂其中关窍,但看云崖子神色缓和,器玄子又那么激动,猜想问题应该是解决了。
它松了口气,继续抱着它的金罡岩磨牙去了。嗯,为了炼出最“杂”、最厉害的核心,它得再多吃点不同属性的好东西才行!
它理直气壮地想,觉得自己的“零嘴扩充计划”又有了新的、无比正当的理由。
云崖子看着它那副“为了炼器大业,我得多吃”的认真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期待。
这蠢东西的“混沌”之牙,配上器玄子他们的手艺,究竟会炼出怎样一件……别开生面的“本命法宝”呢?
他忽然觉得,比起一件中规中矩的厉害法宝,或许一件独一无二、充满意外性的“怪”法宝,更适合这只总能带来“惊喜”(和麻烦)的兔子。
窗外,暮色渐沉。云巅之上,关于兔爷本命法宝的第一次“设计危机”,在云崖子的一语点拨下,悄然化解。
而一件注定不会平凡的、以“混沌”和“贪吃”为核心的怪异法宝,即将在神工峰的地火深处,开始孕育。
秦寿抱着它的牙粉玉盒,在软垫上蜷缩起来,打了个带着金属碎屑味的哈欠。梦里,它看到一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剑丸”,在空中滴溜溜旋转,时而化作冰锥,时而变成金针,时而又像一团软乎乎的、能包裹一切的面团,最后“啪”地一下,变成了一根巨大无比的、会自己飞过来让它啃的胡萝卜。
它满意地咂咂嘴,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