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工峰，地火秘殿深处。

　　巨大的“九转乾坤炉”炉火已熄，炉身却依旧散发着惊人的高温与未散尽的磅礴灵压。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淬炼后的灼热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的、仿佛包含了许多种属性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的“混沌”波动。

　　器玄子、万兽真人以及另外两位辅助的长老，皆是面色疲惫，眼中却布满血丝，闪烁着亢奋与紧张的光芒。

　　他们围在炉前，目光紧紧盯着炉口上方，那枚悬浮在缓缓旋转的乳白色灵气光团中的物事。

　　那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灰扑扑色泽的“圆球”。

　　说它是圆球，却又不完全是，表面似乎有无数极其细微的、不断流动变幻的漩涡纹路，乍看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土气”，但若凝视片刻，便会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心神都仿佛要被那灰扑扑的色泽吸进去，又仿佛那灰扑扑之下，蕴藏着万千种可能的变化。

　　这便是以秦寿的“混沌牙粉”为核心，融合“万年寒铁”、“破法金精”、“冰髓玉粉”、“空冥石粉”、“镇魂玉屑”等数十种珍稀材料，历经七七四十九日地火淬炼、阵法塑形、血炼启灵，最终成型的——混沌归元剑丸胚胎。

　　云崖子负手立于稍远处，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

　　秦寿则被他拎在手里，此刻正瞪大了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灰扑扑的“丸子”，紧张得尾巴都僵直了。

　　这就是它的本命法宝？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威风？

　　还不如它以前在别的长老那儿看到的飞剑流光溢彩呢！这灰不溜秋的，像颗放久了、有点发霉的丹药丸子。

　　“启！”器玄子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掐法诀。

　　包裹着剑丸胚胎的乳白色灵气光团骤然散去。那枚灰扑扑的剑丸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远古混沌的嗡鸣。

　　随着这声嗡鸣，剑丸表面那流动的漩涡纹路骤然加速，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弥漫开来——非冰非火，非金非木，却又仿佛能包容、转化一切属性，带着一丝秦寿特有的、混杂着懵懂、馋意与顽强生机的灵性。

　　紧接着，剑丸化作一道灰影，“嗖”地一声，径直朝秦寿飞来！

　　秦寿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缩脖子。但那剑丸飞到它面前尺许处，便轻盈停下，悬停不动，只是微微旋转，散发出一种亲近、依赖的意念波动，仿佛离家许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母亲。

　　“成了！”器玄子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声音带着嘶哑，“血炼启灵，完美契合！此宝与秦寿小友，已是一体！”

　　万兽真人也抚掌笑道：“妙哉！这剑丸气息虽隐晦，但灵性十足，且与主人心意相通，远胜寻常法宝！”

　　秦寿看着眼前这枚灰扑扑、似乎人畜无害的“丸子”，又感受到那股清晰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近感，心中的失望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它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想去碰碰。

　　就在它爪子即将触碰到剑丸的瞬间，异变陡生！

　　秘殿穹顶之上，坚固的阵法护罩之外，毫无征兆地，竟然凝聚起一小片铅灰色的劫云！云中电蛇流窜，散发出针对“逆天之物”诞生的淡淡天威！这赫然是——法宝天劫！虽然看规模，只是最弱小的“一九器劫”，但也足以说明，这枚“混沌归元剑丸”的诞生，已然引动了天地法则的一丝关注！

　　“器劫？！”器玄子等人脸色一变。炼制过程中他们已尽量收敛波动，还布下了重重隔绝阵法，没想到还是引来了天劫！这剑丸的“混沌”与“归元”特性，果然非同凡响！

　　秦寿也被那突如其来的、令人心悸的劫云气息吓得一哆嗦，爪子僵在半空。

　　云崖子眉头微蹙，抬眸看了一眼穹顶那袖珍劫云，冷哼一声：“聒噪。”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心念微动，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冻结时空万物的真仙威压，悄然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地火秘殿，并穿透阵法，向上方轻轻一拂。

　　那刚刚凝聚、正在酝酿第一道劫雷的铅灰色劫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捏住，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噗”地一声，如同肥皂泡般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天空恢复晴朗，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劫云从未出现过。

　　秘殿内一片寂静。器玄子等人敬畏地低下头。这就是真仙之威！言出法随，劫云亦要退散！

　　秦寿也看呆了。老东西……好厉害！连雷云都能吹散？它看向云崖子的眼神，瞬间又多了几分高山仰止（虽然它不懂这个词）。

　　“无事了。”云崖子淡然道，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他看向秦寿，“既已炼成，便试试吧。凝神静气，以意念沟通剑丸，尝试最简单的‘御使’与‘变化’。”

　　秦寿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它深吸一口气（虽然兔子呼吸本就快），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那枚灰扑扑的剑丸上。

　　用意念沟通……怎么沟通？它尝试着“想”：过来？转圈圈？变大？变小？

　　随着它杂乱的念头，那枚静静悬浮的剑丸，果然有了反应！

　　它先是微微晃了晃，然后慢悠悠地飘过来，蹭了蹭秦寿的鼻尖，冰凉凉的。接着，它真的开始缓缓转圈，速度不快，但很稳。

　　然后，在秦寿“变大”的念头驱使下，剑丸灰扑扑的表面光芒微闪，体积缓缓膨胀，从龙眼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又变成了拳头大小……

　　最后在变成秦寿脑袋那么大小时，停了下来，似乎这是它目前能变大的极限。灰扑扑、圆滚滚的，更像个大号的、不太好吃的点心了。

　　秦寿又“想”：变小。剑丸立刻缩水，很快变回龙眼大小。再“想”：变尖！剑丸的一端缓缓凸起，变得尖锐，成了个灰扑扑的锥子。变扁！剑丸拉长，变成一块灰扑扑的薄片。变……变个胡萝卜试试？剑丸表面纹路一阵乱扭，似乎努力想变成胡萝卜形状，但最终只变成一个一头粗一头细、表面凹凸不平的、勉强有点胡萝卜轮廓的灰疙瘩，看起来惨不忍睹。

　　“噗嗤。”万兽真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器玄子也捻着胡子，哭笑不得。这变化……倒是挺“别致”。

　　秦寿自己也觉得那“胡萝卜”丑得没法看，赶紧放弃了这个念头。剑丸又恢复了圆滚滚的样子，亲昵地绕着它飞了一圈。

　　虽然变化得很粗糙，很滑稽，但秦寿心里却乐开了花！成功了！它能控制这枚剑丸了！虽然现在只会让它飞飞、转转、变大变小变丑，但这可是它的法宝！独一无二的、用它的牙粉炼的本命法宝！

　　它伸出爪子，那灰扑扑的剑丸立刻乖巧地落在它掌心，冰凉温润，轻若无物。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

　　秦寿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越看越觉得这灰扑扑的颜色顺眼——低调！朴实！适合它这种深藏不露的兔！

　　“初步御使无碍，契合度极高。”云崖子观察片刻，点了点头，“此剑丸以‘混沌归元’为核心，潜力在于‘变化’与‘适应’。你目前修为不足，难以发挥其真正威能。日后需勤加温养、练习，逐步发掘其妙用。眼下，你可先尝试两项基础应用。”

　　“其一，收放。”云崖子道，“尝试将其收入体内温养，或藏于身上某处。”

　　秦寿依言，集中意念，想着“回来”。掌心剑丸灰光一闪，竟真的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灰气，“嗖”地钻进了它微微张开的嘴巴里！

　　秦寿吓了一跳，下意识吞咽，那剑丸已然落入腹中，停留在丹田气旋附近，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的、调和灵力的波动，让它觉得丹田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呃……”秦寿打了个带着金属味的嗝。这就……吃下去了？不过感觉不坏。

　　“放出。”云崖子又道。

　　秦寿心念一动，嘴巴一张，“噗”地一声，那灰扑扑的剑丸又飞了出来，悬浮在面前，滴溜溜旋转。

　　“其二，基础攻防。”云崖子指向秘殿一角，那里立着一块测试用的、足有半人高的“玄铁试剑石”，“操控剑丸，以你目前能做到的最快速度、最大力道，攻击那块试剑石。”

　　秦寿精神一振，来了！它要试试这剑丸的威力！它努力调动丹田灵力，灌注到剑丸之中，同时用尽全力“想”：撞它！狠狠地撞！

　　得到灵力灌注和主人意念催动，灰扑扑的剑丸表面那些漩涡纹路骤然亮起微光，速度陡然加快，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咻”地一声，狠狠撞向那块黑沉沉的玄铁试剑石！

　　铛——！！！

　　一声沉闷的、带着颤音的金铁交击巨响在秘殿中回荡。剑丸被反震得倒飞回来，晃晃悠悠。秦寿也被震得脑袋嗡嗡响，连忙稳住心神，将剑丸召回身边。

　　众人看向试剑石。只见那坚硬无比的玄铁石表面，被击中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约莫指甲盖大小、寸许深的凹坑！

　　凹坑边缘并不光滑，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被“侵蚀”过的不规则痕迹，而凹坑底部，则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灰扑扑的、正在缓慢消散的气息。

　　“嘶——”器玄子倒吸一口凉气，快步上前查看，“这威力……足以媲美寻常筑基后期修士的飞剑一击了！更难得的是这破坏痕迹……并非纯粹的物理冲击或属性切割，倒像是……被某种‘混乱’的力量强行‘磨’掉了一块？还有这残留气息，竟在缓慢侵蚀玄铁结构！”

　　万兽真人也凑近观察，啧啧称奇：“混沌归元，名不虚传！看来此宝的‘破坚’、‘侵蚀’之能，远超预期。而且，秦寿小友方才似乎并未全力催动？”

　　秦寿自己也有点懵。它刚才只是想着“狠狠撞”，好像没费多大力气？这剑丸这么厉害吗？它看着试剑石上那个小坑，又看看身边灰扑扑、毫不显眼的剑丸，心里乐开了花。赚了！赚大发了！这灰丸子是个宝啊！

　　云崖子眼中也闪过一丝满意。这威力，对目前的秦寿而言，足够用了。更重要的是其特殊的破坏属性，以及未来的成长潜力。

　　“好了，今日便到此。”云崖子对器玄子等人道，“此番辛苦诸位。剩下的一些收尾与测试，日后再议。”

　　“师叔言重了，能参与炼制如此奇宝，是我等荣幸！”器玄子等人连忙躬身。虽然疲惫，但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成就感。

　　炼制出一件引动器劫（虽然被掐灭了）、特性如此独特的法宝，对他们而言也是难得的经历。

　　云崖子不再多言，拎起还在对着剑丸傻乐的秦寿，一步踏出，离开了地火秘殿，返回云巅。

　　回到熟悉的洞府，秦寿第一时间就把剑丸吐出来，捧在爪子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

　　它给剑丸起了个名字，叫“灰灰”——简单，好记，贴切！它甚至尝试指挥“灰灰”去帮它把藏在角落的雪花玉盒“拿”过来。

　　“灰灰”听话地飞过去，用圆滚滚、灰扑扑的身体拱了拱玉盒，可惜没手，拱不动。

　　秦寿只好自己跑过去，打开玉盒，舔了一小口糖以示庆祝。嗯，有了“灰灰”，以后保护糖盒就更安心了！它美滋滋地想。

　　然而，它高兴得太早了。

　　“法宝已成，日后修炼，便以此为核心。”云崖子平静的声音传来，“‘静坐’时，需分心以灵力、神识温养剑丸。‘灵力操控’训练，改为操控剑丸进行更精细的动作，如穿针、刻纹。另外，新增‘御器对战’训练，我会以灵力凝聚靶子，你需操控剑丸准确击中移动靶心。每日训练时长，各加一个时辰。”

　　秦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是吧？！法宝炼成了，训练量反而更大了？！还加了新项目？！兔生为何如此艰难！

　　“若练得好，”云崖子慢悠悠地补充，目光扫过它爪子下的糖盒，“每日糖量，可酌情增加半口。”

　　秦寿耳朵“唰”地竖起，眼中的悲愤瞬间被“糖”的光芒驱散。半口！虽然少，但也是肉啊！为了糖……和灰灰！它拼了！

　　它立刻斗志昂扬地捧着“灰灰”，跑到修炼的角落，开始尝试云崖子说的“分心温养”。

　　结果自然是手忙脚乱，静坐时想着温养剑丸，结果干扰没抗住，倒影糊成一团；操控剑丸穿针（云崖子用冰灵气凝聚的细线环），更是歪到十万八千里，还把冰线给“磨”断了……

　　云崖子也不着急，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弹出一道“冰针”纠正它的错误。

　　日子，便在秦寿与“灰灰”的磨合、加倍的特训、以及对每日那“半口糖”的期盼中，一天天过去。

　　而关于“兔爷本命法宝炼成，引动天劫，被太上长老一语喝散”的传说，以及“兔爷获得一柄可大可小、变化无方、威力惊人的灰色神剑”的谣言，再次以夸张数倍的形式，席卷了整个凌虚宗，为兔爷本就传奇的“兔”生，增添了浓墨重彩、且越发离奇的一笔。

　　只是，大概没人能想到，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灰色神剑”，此刻正在它的主人爪中，努力地、歪歪扭扭地，试图穿过一个比它直径还小的冰环，而它的主人，正流着口水，想着穿过之后能舔到的那半口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