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英雄回家
李寒顿时感到两道目光落在身上,如芒在背。他看看楚湘灵,又看看宁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楚湘灵忽然笑了。
她本就生得明艳,这一笑,如同雪后初阳,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宁妹妹说得对。”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是该让李都尉自己选。”
话虽如此,她却没移开目光,那双明亮的眸子直直盯着李寒,仿佛在说:你敢不选我试试?
宁皖依旧温婉地站着,只是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有些泛白。
李寒心中苦笑。
嘶……修罗场。
无论选谁,都会伤了另一个。
可若是不选……
他沉默片刻,忽然朝二人各作一揖:“二位姑娘厚爱,李寒心领。只是伤势确实无碍,不敢劳动姑娘车驾。我与王队他们同路而行便好。”
这是要两不相沾,各不得罪了。
宁皖轻轻咬了咬唇,看向李寒,柔声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只是这些药材,请李公子务必收下。还有……”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里面是明年春闱的一些备考心得,还有几位主考官的文风偏好。你虽有才,但科举一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驶离河谷。
李寒站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影,心中五味杂陈。
王诚走到他身侧,低声道:“都尉,楚姑娘和宁姑娘……都是一等一的好女子。”
李寒苦笑摇头,没有接话。
他何尝不知?
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轻易招惹。
他如今功名未就,前途未卜,且还沉浸在沈青禾离世的痛苦中。
“走吧。”
李寒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抓紧赶路,天黑前要到下一个驿站。”
车队重新启程。
马车内,李寒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闪过方才的画面。
“吁——!”
马车忽然急停。
李寒猛然睁眼:“何事?”
王诚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几分凝重:“都尉,前方有情况。”
李寒掀开车帘。
只见官道前方,三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皆作公差打扮,腰佩制式横刀,神色肃穆。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一身青色公服,胸前补子上绣着鸂鶒——正是七品文官服制。
那官员勒马停车,目光扫过车队,落在李寒身上,扬声道:“敢问,可是原雁门关果毅都尉、今科幽州院试魁首李寒李公子?”
李寒下车,抱拳道:“正是在下。不知大人是——”
官员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卷公文,展开朗声宣读:
“幽州州牧令:今有原雁门关果毅都尉李寒,戴罪立功,战功卓著,蒙圣恩敕其前罪,准返原籍!”
官员笑着:“州牧大人还说,让你好生用功,莫辜负了这一身才学,更莫辜负了边关将士流的血。”
这话说得恳切,李寒心头一热,重重点头。
继续前行。
马车内,李寒握着宁皖给的那个信封,轻轻拆开。
里面果然是一叠厚厚的文稿,笔迹清秀工整,显然是宁皖亲手所抄。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越靠近那座熟悉的湾北府城,李寒的心跳越发清晰可闻。
他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官道两旁,秋收后的田野空旷而宁静,远山如黛,天际线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都尉。”王诚策马靠近车窗,低声道,“看样子,镇上很是热闹。”
李寒微微颔首。
其实不必王诚提醒,他已听见远处传来的隐约锣鼓声和人群喧哗。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城镇子入口处,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彩旗飘扬,锣鼓喧天,几挂长长的鞭炮正噼里啪啦炸响,腾起阵阵青烟。人群一直从镇口排到了官道上,怕是有上千之众。
“来了,李大人回来了!”不知谁眼尖,先看到了车队,一声高呼,整个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欢迎英雄回家!”的呼喊声如山呼海啸般涌来。
人们挥舞着临时扎起的彩旗,踮着脚尖,争相想要一睹这位从家乡走出去的英雄才俊。
车队行进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王诚指挥骑兵在前开道,但也只能勉强在热情的人群中挤出一条窄缝。
“诗仙,看这里!”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李英雄,多谢您在边关为我们百姓流血拼命!”一个白发老翁颤巍巍地想跪下磕头。
“李家小哥,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爹旧识啊。”
一个中年商人挤到车前。
李寒不得不推开车门,站在车辕上,向四方拱手致意。
这一露面,更是点燃了人群的热情。鲜花、彩帛、甚至煮熟的鸡蛋、新蒸的馍馍,纷纷被热情的乡民塞到车上、马鞍袋里。小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仰着脑袋,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大英雄、大才子。
“肃静!肃静!州牧大人有令,不得惊扰李公子车驾。”
几名差役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但收效甚微。
此刻的府城,已陷入了一场自发的狂欢。
车队在人群中蜗行。
从镇口到镇中心原本不过一炷香的路程,竟走了近半个时辰。
李寒始终站在车辕上,不断向四周拱手,脸上带着温和而略显疲惫的笑容。
终于,车队行至镇中心最为气派的“醉仙楼”前。
酒楼张灯结彩,披红挂绿,郡守林昭一身官服,率本地大小官员、有名望的乡绅,早已等候在门口。
林昭见车队到来,快步上前,满面春风:“怀瑾,你可算回来了。本官与诸位同僚、乡贤,在此设下薄宴,为你接风洗尘,庆贺你为我幽州、为我大周立下的赫赫战功!”
他身后众人纷纷附和,赞誉之词不绝于耳。
李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不适,下车向林昭及众人深深一揖:“林大人厚爱,诸位乡贤盛情,李寒感激不尽。只是……”
“只是晚辈伤势初愈,一路车马劳顿,实在精力不济,恐难支撑盛宴,扫了诸位雅兴。恳请大人与诸位见谅,容李寒先行归家歇息。改日,必当备薄礼,登门拜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