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糖”特训的成效，立竿见影。

　　秦寿从未如此专注、如此“刻苦”地修炼过。以往，无论是静坐还是控灵，都是在云崖子的威胁（扣零嘴）和偶尔的奖励（给零嘴）下，半推半就地进行。

　　但这次不一样！仙子给的、它舍不得大口吃的宝贝糖，正面临着被“断供”的致命威胁！这简直触碰了它兔生（和兔胃）的底线！

　　它每天天不亮（兔子的生物钟）就自己蹲在角落，对着那枚新版玄冰墨玉牌龇牙咧嘴，努力在越来越变态的干扰中维持心神清明。

　　玉牌散发的寒意，虽然远不及玄冰洞万一，但时刻提醒着它“练不好就没糖吃”的残酷现实，让它不敢有丝毫懈怠。

　　它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想象训练”——在脑海里模拟各种美食的诱惑，然后努力“看”着这些诱惑像气泡一样生灭，不为所动。

　　虽然失败率依旧高得离谱，但至少，它能坚持的时间，从最初的二三十息，缓慢而坚定地向一炷香迈进。

　　而“灵力化形·冰针”的训练，更是成了它的“心头大患”。它那点稀薄的、刚被玄冰洞寒气淬炼得稍显“精神”的灵力，要凝聚成一根与它毛发等粗、还要维持十息不散的冰针，简直难于登天。

　　起初，它只能从爪尖逼出一小团淡蓝色的、不规则的光晕，别说针了，连个形状都没有。光晕维持不到一息就“噗”地消散。它急得团团转，对着自己的爪子又舔又咬，仿佛这样就能让灵力听话。

　　云崖子偶尔会点拨一两句：“凝神，聚意，想象冰针之形，引导灵力塑形，而非蛮力压缩。”“寒气非是阻碍，亦可为助力。回想玄冰洞中，寒气如何凝聚为冰。”

　　秦寿懵懵懂懂，尝试着在调动灵力时，努力去“想”一根又细又尖、冰冰凉凉的针。

　　同时，也试着引动一丝外界空气中稀薄的水灵气和那一缕因佩戴暖玉环而萦绕周身的微寒气息。

　　渐渐地，那团不规则的光晕，开始拉长，变细，虽然依旧歪歪扭扭，像条喝醉了的蓝色蚯蚓，但好歹有了“长条”的雏形。

　　维持时间也缓慢增加，从一息，到两息，三息……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让秦寿欣喜若狂，然后立刻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云崖子——该发糖了！

　　云崖子倒也不食言，每当它完成当日基础训练目标（静坐时间达标，冰针维持时间有进步），便会允许它打开雪花玉盒，极其吝啬地舔上一小口——真的是舔，用舌尖最前端，沾那么一点点糖霜。

　　然后看着秦寿抱着玉盒，闭着眼，一脸陶醉地品味半天，仿佛吃到了世间最极致的珍馐。

　　这场景成了云巅洞府近日最常见的风景。云崖子或处理事务，或静坐悟道，一派仙家气度。

　　而他脚边不远处，总有一只雪白的兔子，时而对着一块黑玉牌“面壁”，时而对着空气“憋”出一根歪斜的蓝色“蚯蚓”，时而抱着个玉盒舔得如痴如醉，表情变幻莫测，生动无比。

　　这日，秦寿自觉进步颇大，静坐堪堪撑过了一炷香（虽然最后几息表情扭曲），新凝聚出的“灵力丝”（它不好意思称之为针）也维持了五息！它兴冲冲地捧着玉盒，蹭到云崖子面前，眼巴巴地望着。

　　云崖子扫了它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秦寿大喜，小心翼翼打开玉盒，看着里面依旧完好的六枚晶莹糖果，犹豫了一下，选择了那枚淡紫色的、带着兰花香气的。它伸出粉嫩的舌头，极其珍惜地舔了一下。

　　清幽的兰香混合着冰雪般的清甜在口中化开，带来灵台的微凉与舒畅。它满足地眯起眼，正要将玉盒盖好，忽然，洞府外的守护阵法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一道传讯符飞了进来。

　　是器玄子。语气带着一贯的火爆与直接：“云崖师叔，您上次提的那事，关于给您那兔子炼制‘专属法宝’的初步构想，我和几个擅长炼器的长老琢磨了几天，有了几个不成熟的想法，还找了万兽师弟。您看什么时候有空，带兔子过来神工峰一趟，咱们当面说道说道，也看看这兔子到底适合什么路数。”

　　云崖子目光微动。专属法宝？他确实有过这个念头，秦寿那对门牙的坚固和诡异的“破禁”能力，或许可以加以引导和强化，再配合它日益增长的冰寒抗性与操控力，炼制成一件攻防一体、或许还能有些奇效的宝物。

　　只是没想到器玄子效率这么高，才提了没几日，就有了构想，还拉上了万兽真人。

　　秦寿也听到了传讯符里的声音，耳朵竖了起来。“专属法宝”？给它？是像天枢子那把“破军”仙剑一样厉害的东西吗？还是像丹辰子的“乾坤造化炉”？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是不是炼成了，以后偷吃……

　　啊不，采集灵物就更方便了？它顿时对“神工峰”之行充满了期待，连嘴里的糖味都似乎更甜了。

　　“明日辰时，神工峰。”云崖子回复了传讯符，然后看向抱着玉盒、眼睛亮晶晶的秦寿，“听到了？明日带你去器玄子那里。若表现得好，或许真能给你弄件合用的小玩意儿。”

　　秦寿用力点头，立刻开始琢磨，明天要怎么表现才算“好”。是乖巧安静？还是展示一下它新学的、歪歪扭扭的冰针？嗯，得好好想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秦寿“为糖苦修”的事迹，不知怎的，竟又通过某些隐秘渠道（比如日常负责给云巅洞府送些新鲜灵果、偶尔瞥见修炼场景的侍奉童子），在凌虚宗内悄悄流传开来，并且迅速演变成了多个离谱的版本。

　　版本一（励志修行版）：“听说了吗？兔爷从冰璃宫得了大机缘，回来后就闭关苦修！据说每日对着一面‘玄冰悟道碑’参悟无上寒冰大道，周身寒气凛冽，眼神如电！那是在为百年后的冰璃幻境做准备啊！不愧是被太上长老看中的灵宠，这份向道之心，吾等不及也！”

　　版本二（凄美爱情版）：“嗨，什么悟道！我有个在冰璃宫有远房表亲的道友说了，兔爷在冰璃宫，与一位冰凰血脉的仙子灵兽一见钟情，互赠信物！兔爷得了一盒定情的‘冰魄相思糖’，回来后就睹物思人，发愤图强，誓要早日修为大成，迎娶仙子灵兽！这才是它苦修的动力！”

　　版本三（残酷真相版·接近事实但无人信）：“你们都瞎猜啥？我二姑姥姥的三侄子的道侣的灵兽的远亲，就在云巅当值！他说了，兔爷就是被太上长老用一盒糖吊着，不练功就不给吃，这才憋着劲儿呢！什么悟道、什么相思，都是扯淡！”

　　当然，最后这个版本因为过于“朴实”且“有损兔爷（和太上长老）形象”，传播范围最小，信者寥寥。

　　大多数弟子更愿意相信前两个充满传奇色彩的说法。于是，凌虚宗内，秦寿的“刻苦”形象越发高大神秘起来，连带着它偶尔溜达去灵膳堂“视察”时，收到弟子们“进贡”的零嘴都多了几样，且眼神中充满了鼓励与……同情（针对凄美爱情版）？

　　秦寿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它只知道，最近遇到的人类，看它的眼神好像更奇怪了，但给的东西好像更好吃了？嗯，肯定是它越来越有“兔爷”的威严了！

　　次日辰时，云崖子带着秦寿，准时出现在神工峰。

　　神工峰与凌虚宗其他灵秀山峰迥然不同。整座山峰呈暗红色，仿佛被地火常年灼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金属熔炼的气息，温度也明显高出不少。

　　山峰上建筑粗犷，多见高炉、风箱、砧台，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与炉火轰鸣声不绝于耳。

　　往来弟子也多身材魁梧，或赤膊挥锤，或操控地火，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秦寿一落地，就被那灼热的气息和巨大的噪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云崖子身后缩了缩。这里一点也不像有好吃的样子！又热又吵！

　　器玄子早已在峰顶最大的那座“天工殿”前等候。他身形高大，面庞赤红，一部虬髯，声如洪钟：“云崖师叔，您来了！快请进！”

　　他目光扫过云崖子脚边那团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雪白毛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这就是秦寿小友？果然……灵气十足，嗯，灵气十足。”他大概是想说“圆润”或“肥美”，但临时改了口。

　　殿内已坐着几人。除了器玄子，还有两位同样气息沉凝、一看便是炼器宗师的长老，以及一位身形微胖、笑容可掬、但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挂着数个灵兽袋的老者——正是御兽长老万兽真人。

　　众人见礼毕，分宾主落座。秦寿被云崖子放在身旁一个特制的、铺着清凉玉席的矮凳上。

　　它好奇地打量着殿内陈设，到处都是稀奇古怪的矿石、金属胚子、半成品的法宝部件，以及一些它叫不出名字的、散发着各色灵光的工具。

　　“师叔，关于秦寿小友的法宝，我们几个商议了几日，有些粗浅想法，请您指正。”器玄子性子急，开门见山，“首先，据您所言，此兔门牙坚固异常，且有微弱‘破禁’之能，此乃天赋，可作为炼器核心。其次，它经您仙元温养，又于玄冰洞淬炼，对冰寒之力亲和，可融入冰系材料与阵法。再者，其修为尚浅，法宝需以辅助、防护、成长为主，杀伐为次。”

　　万兽真人接口道：“我从御兽角度补充几句。此兔灵智已开，但兽体孱弱，爆发力、耐力均不足。法宝需弥补其短板，或增强其长处。比如，强化其‘狡兔三窟’的天赋神通，或增强其逃遁、隐匿之能。攻击方面，或可结合其门牙，炼成‘啮合’、‘穿刺’类一次性或蓄能式法宝，力求一击奏效，避免缠斗。”

　　另外两位炼器长老也纷纷发言，提出诸如“以‘万年寒铁’为基，掺入‘破法金精’增强破禁”、“镌刻‘冰遁’、‘隐灵’阵法”、“炼制可随其成长而升级的‘胚胎式’法宝”等具体构想。

　　秦寿听得云里雾里，只捕捉到“门牙”、“坚固”、“逃命”、“隐匿”等关键词。

　　听起来……好像都是帮它更好偷吃和跑路的？这个好！它立刻对眼前几位看起来有点凶的长老好感大增。

　　云崖子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直到几人说完，才缓缓道：“构想不错。然法宝需契合其自身。秦寿，过来。”

　　秦寿立刻从矮凳上跳下，跑到云崖子面前。

　　“张开嘴。”

　　秦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仰头，张大了嘴巴，露出那对标志性的、洁白整齐的门牙。

　　器玄子等人立刻凑近，眼中灵光闪动，仔细探查。甚至有人取出专用的、类似放大镜的法器观察牙质纹路，还有人用特殊药水涂抹测试反应。

　　“嘶——果然坚固！这牙质，竟隐隐有法宝胚胎的灵光！”

　　“纹路天成，似乎暗合某种古老的‘破坚’道纹？虽然极其浅淡……”

　　“对冰、金二气的亲和度也很高！是常年啃食……咳，接触各类灵物，又被仙元滋养的结果。”

　　几位炼器宗师越看越惊奇，议论纷纷。万兽真人也捏了捏秦寿的爪子，摸了摸骨骼，又感受了一下它体内的灵力属性，频频点头。

　　“如此看来，以其门牙为主材，炼制成一套‘子母啮合剑’或‘破禁钉’类法宝，可行性极高。”器玄子总结道，“再辅以冰系遁法、隐匿阵法，炼入其常用毛发或精血为引，可成其本命法宝雏形。日后随其修为提升，不断添加材料、重炼升级即可。”

　　“只是，”一位长老提出疑虑，“取其门牙炼器，是否过于……残忍？且恐伤其根基。”

　　云崖子淡淡道：“无需拔牙。以其脱落旧牙，或日常自然磨损的牙粉为主，佐以它物炼制即可。它这对牙，生长极快，磨损亦快。”

　　秦寿一听“拔牙”，吓得赶紧闭上嘴，用爪子捂住。听到只用旧牙和牙粉，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然变成没牙兔，还怎么啃好吃的？

　　“此法甚好！”器玄子抚掌，“那便需收集其日常脱落的乳牙或磨损的牙粉。另外，炼制时，最好让它在一旁，以自身灵力、精血温养胚胎，增加契合度。”

　　事情大致商定，器玄子等人便准备开始着手设计具体图纸，并搜集相关材料。云崖子也答应，会定期收集秦寿的“牙科废料”送过来。

　　离开神工峰时，秦寿还有些晕乎乎的。它，一只筑基期的兔子，也要有“本命法宝”了？

　　虽然听起来好像是用它的牙垢和换下来的旧牙做的……但不管怎么说，是法宝！以后它也是有“装备”的兔了！

　　回去的路上，它兴奋地“吱吱”叫着，畅想着自己脚踏冰遁光华，口吐破禁神钉，在各大药园、丹房来去自如的美好未来。

　　连带着，对第二天的“护糖特训”，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有了法宝，以后偷糖……啊不，保护自己的糖，岂不是更轻松？

　　云崖子看着它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泼冷水道：“法宝再好，亦是外物。自身修为与掌控力，方是根本。今日起，‘冰针’训练，目标改为维持七息。静坐干扰，加倍。”

　　秦寿：“……”

　　刚刚升起的兴奋泡泡，瞬间被残酷的现实戳破。它耷拉着耳朵，蔫头巴脑地跟在云崖子身后。兔生，果然没有容易二字。

　　不过，当它回到洞府，看到角落那个雪花玉盒时，眼神又坚定起来。为了糖！为了未来的法宝！拼了！

　　它不知道的是，关于“兔爷即将拥有太上长老亲自督造、神工峰倾力打造的本命法宝”的消息，已经随着他们离开神工峰，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宗。

　　一时间，羡慕、嫉妒、好奇、猜测……种种情绪在弟子间蔓延。兔爷的“江湖地位”，似乎又在无形中，拔高到了一个令人仰望的新高度。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对着新版玄冰墨玉牌，咬牙切齿，努力凝聚着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颤巍巍的淡蓝色冰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七息！一定要成功！今天的糖，还没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