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旷野之间,长风卷动旌旗,肃杀之气笼罩四野。
各路依附宋威的曹濮藩镇早已闻风丧胆,不等徐州大军压境,便连夜拔营四散奔逃,各自退回本土固守自保,再也不肯沾染半点战事。一夜之间,原本数万规模的联军土崩瓦解,空荡荡的营寨遍地狼藉,只剩下宋威一手经营的平卢军孤军驻守山前,四面无援,上下人心惶惶。
昔日盘踞一方、凶横多年的平卢藩镇,如今彻底沦为孤军。
将士连日攻坚损兵折将,粮草早已捉襟见肘,又听闻北面徐州全歼黄巢十万先锋、生擒一流悍将,全军上下皆是胆寒惊惧。许多士卒心中清楚,此战根本没有胜算,继续死战唯有身死沙场,私下逃亡之人越来越多,军营之内乱象丛生,防线早已漏洞百出。
宋威立于战马之上,一身甲胄冰冷,面容阴鸷扭曲,眼底布满血丝。
他望着前方浩浩荡荡、甲兵森严的徐州大军,铁骑列阵如林,长枪利刃寒光彻骨,将士气势鼎盛,一眼望去便知道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自己隐忍多年、筹谋半生,勾结流寇、暗布细作、借乱夺权,满心以为可以借着南北夹击夺回徐州,重回淮北霸主之位。
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黄巢先锋全线覆灭,心腹外援彻底断绝;附庸藩镇尽数溃散,再无一人相助;境内民心尽失,麾下将士离心离德。如今陆峥全无北境后顾之忧,精锐全师西出,兵马强盛,粮草充足,自己已然陷入必死绝境,再无翻盘可能。
身旁副将面色惨白,低声劝道:“将军,如今大势已去,藩镇尽散,我军士气全无,根本抵挡不住徐州精锐正面冲锋。不如趁现在收拢残兵,退回郓州城内固守待援,依托城池拖延时日,再寻转机。”
宋威仰头长叹,眼中只剩下无尽不甘与狠戾:“退回去又能如何?陆峥用兵狠绝,不会给我喘息之机。今日一战,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我平卢军镇守郓州多年,绝不能不战而逃!”
事到如今,他早已没有退路。一旦退回郓州,便是困守孤城,粮草断绝,民心背离,最终依旧难逃城破身死。唯有列阵山前,拼死一战,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当下宋威咬牙整顿仅剩的平卢兵马,收拢残存甲士、骑兵、步卒,依靠山前地势布下最后一道防线,弓弩手排布两侧,步兵列阵前沿,骑兵压在两翼,想要凭借山势拼死抵挡徐州大军进攻,做最后困兽之斗。
他麾下平卢军本就是大唐边军精锐,久经战事,凶悍好斗,纵然军心溃散,依旧保留着不俗战力。多年盘踞郓州,私养死士,悍勇老兵极多,拼死之下依旧有着极强杀伤力。
对面军阵之中,陆峥策马立于阵前,目光冷冽平淡,将对面敌军态势尽收眼底。
北境平定之后,徐州将士经过战火淬炼,又吸纳降军精锐,补齐甲械战马,军容早已远超往日。张辽统领精锐骑兵,来去如风;陈武执掌重装步卒,攻坚守御无双;亲卫营重甲之士护卫中军,全军上下战意高昂,人人想要一战定乾坤,彻底根除西边藩镇祸患。
“宋威反复无常,阴狠狡诈,数次勾结外敌,暗害徐州军民,纵兵劫掠边境百姓,屠戮乡野,祸乱一方。今日我率军西征,不为夺地,只为清剿乱藩,安抚边境,还淮北一方安宁。”
陆峥声音沉稳,传遍两军阵前:“放下兵器归降者,既往不咎,编入民籍,归家务农。负隅顽抗、死战不降之辈,今日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军中战鼓轰然擂动,震天动地。
没有多余试探,没有漫长对峙。
徐州大军全线出击,碾压之势骤然展开。
张辽一马当先,率领数千精锐铁骑,从侧翼迅猛冲出,马蹄轰鸣大地,长枪如林,直接直冲平卢军骑兵两翼。战马奔腾,刀锋凛冽,徐州轻骑经过淮北袭敌历练,野战冲杀早已炉火纯青。双方骑兵相撞瞬间,平卢军骑兵便难以抵挡。
宋威麾下边骑虽然凶悍,却早已士气低迷,人心涣散。面对气势如虹、甲械精良的徐州铁骑,一冲便乱。马刀劈砍,箭雨横扫,侧翼骑兵根本撑不住一轮冲锋,便全线溃败,死伤无数,剩下士卒四散奔逃,根本无心再战。
两翼防线瞬间崩塌。
正面战场之上,陈武统领重甲步卒,盾牌齐列,缓缓推进,步阵森严如山,一步步压向平卢军前沿阵地。弓弩手居高临下,箭雨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城下平卢士卒成片倒地。滚石、长矛、斩马刃层层排布,任凭藩镇士兵如何反扑,都难以冲破厚重步阵。
宋威亲自领兵上前督战,斩杀多名后退溃兵,拼命稳住阵线。可前线士卒早已心惊胆寒,徐州大军推进之下,伤亡越来越重,防线节节失守,山前沟壑尽数被鲜血染红。
一边是百战精锐、军心统一、粮草充足;一边是残兵疲卒、上下离心、粮尽兵弱。
战场强弱差距一目了然,战局一边倒碾压。
厮杀不过半个时辰,平卢军前沿阵列便彻底崩溃。士卒四处逃亡,将官各自离散,原本森严的防线彻底破碎,数万边军乱作一团,沦为任人屠戮的散兵。
张辽骑兵顺势迂回,从侧面绕后,直接截断宋威退路,将中军主力团团包围。
重重兵马合围之下,宋威身边亲卫越来越少,麾下将士死伤殆尽。
他望着四面密密麻麻的徐州甲士,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的心腹,终于明白,自己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从当初夺走徐州,到暗中勾结黄巢,再到趁乱出兵偷袭,他每一步算计,全都被陆峥精准预判,层层破解。
北挡流寇,西破藩镇,内安民心,外御群雄。
年纪轻轻,却早已坐拥一方霸主格局。
“我不服……我镇守边境数十年,怎么会输给你一个后辈……”
宋威双目赤红,手持长刀怒吼冲杀,想要做最后反扑。可早已精疲力竭的他,根本无力抵挡精锐围杀,数个甲士一拥而上,长刀劈砍,甲刃入体。
一生阴狠算计、盘踞郓州多年的平卢节度使宋威,战死阵前。
主帅身死,残存平卢士卒再无抵抗之心,尽数丢掉兵器跪地投降。
西线群山一战,徐州几乎以极小代价,全歼宋威平卢主力,彻底平定西边百年藩镇大患。
战事停歇之后,陆峥立刻下令收拢战场,安抚边境百姓,清理战死尸骸,严禁士卒劫掠扰民。对于投降的平卢军士卒,同样分门别类处置:老弱疲兵尽数遣散归乡,分给田地耕种;悍勇可用的边军老兵整编入伍,补充徐州军力;作恶多端、残害百姓的将官,当众斩杀,以平民愤。
西线战乱迅速平息。
大军稍作休整之后,顺势西进,直取郓州城池。
郓州城内守军早已群龙无首,听闻宋威战死、藩镇覆灭,开门出城直接归降,没有丝毫抵抗。
徐州兵马兵不血刃,收复郓州全境。
入城之后,陆峥安抚地方士族,整顿吏治,减免赋税,开仓放粮救济饥民,恢复农耕生产,修缮城防壁垒。宋威多年搜刮的府库钱粮、战马甲械尽数收缴,充盈徐州军府。郓州地势险要,水运通畅,收复此地之后,徐州西侧屏障彻底稳固,淮北、郓州连成一片,腹地千里再无外患。
短短一月之间。
北境击溃黄巢十万先锋,生擒头号悍将;西线覆灭宿敌宋威,平定郓州藩镇。
内外两线大战尽数落幕,徐州南北东西四面稳固,江淮咽喉彻底握在手中。
芒砀冶铁日夜不停,漕运商路彻底通畅,田地农耕恢复兴盛,流民尽数安居,府库粮满仓盈,兵马愈加强盛。
淮北安稳,郓州归心,军民一心,甲兵强盛。
陆峥坐镇徐州,坐拥淮北、郓州大片疆域,兵强民富,已然成为江淮之间无人可撼动的一方雄主。
而远处中原腹地,黄巢主力得知先锋全军覆灭、心腹大将被擒,震怒不已,数十万大军暗流涌动,已然准备亲自南下,直指徐州。
南方淮南各藩镇亲眼见证陆峥横扫流寇、覆灭强藩,一个个心惊胆寒,再也不敢坐视观望。
长安朝廷更是忌惮万分,暗中谋划制衡之策。
北拒黄巢,南压藩镇,西控郓州,东守江淮。
乱世棋局已然彻底改写。
陆峥根基大成,接下来,便是直面黄巢主力,逐鹿江淮,争霸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