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二天清晨,陈默被手机铃声吵醒。是叶曼。
“陈默,南派泛娱那边回复了。”叶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陈戴阁制片亲自回了邮件,措辞很客气,表示理解并尊重你的选择,希望未来有机会再合作。他还特意提到了你试镜时的表现,说江道海指导对你评价很高。看来,处理得还算顺利。”
陈默靠着床头:“辛苦曼姐了。”
“分内的事。”叶曼话锋一转,“不过,蜜姐这边得抓紧了。我上午跟嘉行的制片部门通了电话,《追光者》的完整剧本电子版已经发到我邮箱了,导演潘安子那边也希望尽快跟你见一面,聊聊角色。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我今天都有时间。剧本我先看,见面时间曼姐你安排,越快越好。”
“行,那我约下午。地点我发你。另外,《不服》的发行合作,有三家平台给出了初步报价。还有几个采访邀约,我筛选了一下,留了两个最有分量的,时间安排在明天下午,可以吗?”
“可以。”陈默说,“采访提纲提前发我。”
挂了电话,陈默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打开了《追光者》的完整剧本。
全本比梗概更为厚重和黑暗。林深这个角色的复杂性远超想象,他是在罪恶的泥沼中浸泡太久,却又被血缘强行拽回人性边缘的人。剧本里有大量他独自一人时的沉默戏份,需要演员用极其细微的眼神和肢体语言去传递内心的挣扎。动作戏凌厉、写实,充满近身搏杀的凶险感。
陈默看得很慢,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些对角色的理解和表演上的难点。当他翻到剧本中后段,林深为保护妹妹,独自在废弃工厂与追兵周旋、最终身负重伤送出关键证据的那场重头戏时,他的手指停顿了许久。
这场戏,不仅是动作和体能的考验,更是情感爆发力的终极挑战。林深在生命垂危之际,面对赶来却不敢相认的妹妹,那个混杂着绝望、释然、眷恋和最终解脱的眼神……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开门,是王磊,手里提着早餐,脸上带着兴奋:“你快看微博!还有抖音!炸了!”
陈默接过早餐,打开手机。微博热搜榜上,#陈默斯外戈不服#依然高居榜首,后面还跟着几个相关话题。点进自己的微博主页,粉丝数已经突破了四百万。最新一条微博下面,评论数高达几十万。
翻看评论,除了粉丝的欢呼,也开始出现一些更专业的声音。
【乐评人老梁:昨晚《不服》的舞台,堪称近期音乐综艺里最具实验性和颠覆性的表演之一。陈默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卓越的创作和演唱能力,更是一种罕见的“舞台导演”思维。】
【资深综艺策划刘姐:从《十年人间》到《不服》,陈默证明了自己不是昙花一现的“才子”,而是具有持续输出能力和明确审美体系的音乐人。】
【舞蹈博主K君:陈默对舞台空间的运用和节奏的把控,已经超出了很多成熟歌手。】
这些评论,开始进入更专业、更大众的讨论范畴。
“还有这个!”王磊凑过来,点开抖音,热门视频里是昨晚《不服》舞台的高潮片段剪辑,播放量已经破亿。评论区还掀起了一波“我不服”挑战,各种普通人拍摄的自己面对困难不屈服的小视频,都带上了#我不服精神#的tag。
“你看这个,”王磊又点开一个视频,是某高校食堂,一群学生突然集体站起来嘶吼“我不服”。“还有这个,一个外卖小哥在雨里边跑边唱‘就算摔得满身是土’,然后扶起摔倒的电动车继续送餐……点赞都破百万了!”王磊兴奋地说,“你这歌,出圈了!真正的出圈!”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些或搞笑、或热血、或感人的视频,心里泛起波澜。他没想到,这首歌里的生命力,能如此迅速地击中那么多普通人。
“工作室的电话今天被打爆了,”王磊继续说,“除了商务,还有很多音乐人、制作人想跟你合作……曼姐说,咱们得赶紧招个专门的商务和法务了。”
陈默点点头:“让曼姐把关,招人要专业,也要合得来。”
正说着,叶曼的电话又来了。
“陈默,跟潘导约好了,下午三点,在他工作室。地址我发你微信。另外,”叶曼的语气有些微妙,“刚接到《明日之子》节目组的通知,下期录制,可能会有一个‘特别环节’。”
“特别环节?”陈默挑眉。
“嗯,导演没细说,只说是为了增加节目话题度和选手曝光,所有星推官和选手都会参与。但我打听到一点风声……”叶曼压低了声音,“可能跟昨晚你和斯外戈的舞台有关。你们那场效果太好,打破了节目原有的某种‘平衡’。有人坐不住了。”
陈默目光微沉。树大招风。所谓的“特别环节”,恐怕来者不善。
“知道具体是什么形式吗?”
“还不清楚。但我猜,无非是增加对抗性、引入外部评审、或者搞点突袭考验之类的。总之,你心里有个准备。”叶曼叮嘱,“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你现在风头正劲,节目组也需要你的热度。而且,蜜姐还在呢。”
“我明白了。”陈默语气平静。
下午两点半,陈默准时出现在潘安子导演的工作室。工作室位于一个闹中取静的文化园区。
潘安子导演本人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
“陈默,坐。”潘安子示意陈默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蜜蜜极力推荐你。我看了你《无心法师》的片段,还有昨晚《不服》的舞台。确实,很有想法。”
“潘导过奖了。”
“不用谦虚。我看过太多演员,但像你这样,对自己要什么、怎么走,心里好像特别有数的,不多。”潘安子坐回自己的位置,打量着陈默,“《追光者》的剧本看完了?”
“看完了。”
“林深这个角色,你怎么看?”潘安子直接切入主题。
陈默放下茶杯,略一沉吟,开口道:“他是一个被命运碾碎了,又被血缘强行粘合起来的破碎品。他杀过人,漠视过生命,但他心里最深处,还留着一点点属于‘林深’而不是‘夜鸦’的东西,那点东西,被他投射到了妹妹林浅身上。所以他最后的救赎,不是为了正义,甚至不完全是为了妹妹,而是为了……给自己心里那点还没死透的东西,一个交代。一个扭曲的,但属于他自己的交代。”
潘安子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继续说。”
“他的痛苦在于清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什么,做了什么,也清楚自己和妹妹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深渊。所以他所有的挣扎都带着一种无望的狠厉。动作戏是他的外壳;但真正难演的,是他那些沉默的、与世界和自我割裂的瞬间。”陈默顿了顿,“我觉得,演林深,最难的不是打,而是‘收’。收住所有的情绪,让它们在平静的表象下涌动,只在最关键的几个点,比如最后面对林浅的时候,让它决堤。”
潘安子静静地听着。半晌,他笑了:“蜜蜜果然没看错人。你对角色的理解,比很多我看过的、所谓更有经验的演员,都要深。林深这个角色的内核,就是‘清醒的沉沦’和‘绝望的救赎’。你抓住了。”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份更厚的文件,递给陈默:“这是完整的分镜头脚本和部分场景概念图。你可以拿回去仔细看。我想邀请你出演林深,是真心觉得你能把这个角色立起来。片酬方面,嘉行那边会和你的经纪人谈。但我有两个要求。”
“潘导请说。”
“第一,进组前,你需要进行至少一个半月到两个月的封闭式体能和动作训练。我给你找最好的教练,训练会非常苦,我要你达到能独立完成剧本中百分之七十以上动作戏的程度。你做得到吗?”
“做得到。”
“好。”潘安子点头,“第二,我要你‘成为’林深。不是模仿,是成为。在拍摄期间,我要你尽可能地活在角色的状态里。这会很痛苦,甚至会影响到你拍摄之外的生活。你可能会需要心理疏导。你,能接受吗?”
陈默迎上潘安子审视的目光,缓缓道:“如果害怕痛苦,我就不会坐在这里。演员,不就是体验不同的人生,甚至撕裂自己的一部分,去成全角色吗?我接受。”
潘安子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的合同和训练安排,我会让制片部门尽快和叶曼对接。期待我们的合作。”
“谢谢潘导信任。”
离开潘安子的工作室,天色已近黄昏。陈默坐在回程的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里握着那份厚重的分镜头脚本。
他知道,答应潘安子的条件,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将进入一种高强度、高压力的“战斗”模式。体能训练、动作打磨、心理建设、角色沉浸……每一项都是挑战。
但他血液里,却有一种久违的渴望在涌动。林深那个复杂、黑暗、挣扎的灵魂,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他。
手机震动,是杨蜜发来的消息:【谈得如何?】
陈默回复:【很顺利。谢谢蜜姐。】
杨蜜:【那就好。好好准备,别让我和潘导失望。另外,明天《明日之子》的‘特别环节’,我收到点风声,可能跟‘原创能力’有关。你心里有数。】
原创能力?陈默眼神微凝。这是要直接从他的立身之本上下手?
他回复:【明白,我会准备。】
放下手机,陈默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风越疾,山越稳。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