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过去了,那一年之后,我决定把人生押在自己身上。
年底复盘的时候,我盯着账户看了很久。不是因为赚了多少钱——说实话,盈利少得可以忽略不计。而是因为一个我以前从未见过的数字:
这一年,我没有亏损。
不是小亏,不是大亏,是几乎没有亏。十二万,还是那个十二万,像一块石头,稳稳地坐在账户里。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不算什么。不亏钱,有什么好说的?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里程碑。以往我每年的关键字都是“亏”。亏十二万,亏五十万,亏三十八万。亏到麻木,亏到撒谎,亏到母亲替我填窟窿。
而2021年,我停住了。
不是因为行情好——那一年市场并不好做。是因为我开始做对了一些事。不再追涨杀跌,不再频繁换股,不再把运气当能力。我开始用逻辑选股,用情绪择时,用纪律管住自己的手。
不是每次都做对,但做错的时候,亏得少了。做对的时候,赚得稳了。盈亏相抵,账户没怎么动,但我知道——我自己正在完善自我的交易之路。
我越学,越知道自己自身的不足。
我欠缺的,不是知识,不是技术,而是——专注。
全职上班的人,只能盘后复盘,盘中看手机都是偷瞄。而我需要的是,从9:15到15:00,整整四个多小时,全神贯注地盯着盘面,感受每一次波动背后的资金意图,捕捉每一个情绪转折的信号。
这不是兼职能做到的。这是需要把整个人、整颗心、全部时间,都押进去的事。
我还欠缺——心志。
市场最磨人的,不是亏损,是等待。是你明明看对了,但它迟迟不涨;是你明明该空仓,但手痒得像千万只蚂蚁在爬。这些,不是看书能学会的。需要在日复一日的盯盘中,一刀一刀地刻进骨子里。
2021年底,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全职做股票。”
这句话说出来,只用了一秒。但我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几个月。
全职,意味着没有退路。没有工资,没有社保,没有“月底发钱”的确定性。每一分收入,都要从市场里拿。每一笔亏损,都是自己扛。
我把这个决定,先告诉了父母。
父亲听完,脸沉了下来。母亲直接摇头。
“不行。”
“股票就是赌博,你以为你学了几天就成股神了?”
“你看看这几年你亏了多少?你妈替你还了多少?你还想折腾?”
“老老实实去店里帮忙,踏踏实实过日子,不行吗?”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不是他们不爱我,是他们怕了。怕我再一次跌进深渊,怕我的人生漫无目的。
我没有反驳。因为我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事实。以前的自己,确实不值得信任。
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给我一年时间。”我说,“一年,如果我走不出来,我就去你们店里,从此不再碰股票。”
父母对视了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沉默,就是他们的“不同意”。只是他们不忍心再打击我。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情绪很低。
妻子走进来,问我怎么了。
我把父母的态度说了。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段话,我至今记得每一个字:
“你想做的事情,就大胆去做。不要因为别人的阻挠就退却。”
“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哪怕是失败了,你那份敢于尝试的心,就已经赢了一大半。”
“你父母不支持,我支持你。”
“我再给你转21万,凑足33万。3是你的幸运数字,这就是你的起点。”
“这一次,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只需成功,不能再摔倒了,不然所有人都会笑话你。”
“我看过你这一年认真学习的样子,我觉得你会成功的。”
“我觉得你是潜力股,加油干。”
她说完,转身去给孩子倒水了。我坐在那里,眼眶热了。
不是因为那21万——那当然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看见了我。
她看见了我这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看见了我凌晨还在书房记笔记的背影,看见了我抱着孩子还在看新闻的专注,看见了我从一个赌徒变成一个学生的所有努力。
父母没看见。或者说,他们看见了,但不敢信。
而她信。
决定全职之后,我面临第一个问题:在哪里做?
我的答案是:不在家里。
不是不想陪老婆孩子,是我太了解自己了。以前在家带孩子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一个缺陷——孩子一哭,我的心就乱了。不是烦躁孩子,是烦躁自己。那种“你在哭,我在看盘”的分裂感,像两只手在撕扯我。一边是父亲的责任,一边是交易的专注。哪边都放不下,哪边都做不好。
全职交易,需要的不是“尽力”,是“极致”。需要从9:15到15:00,整整四个多小时,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市场不会因为你孩子哭了就等你,止损不会因为你分心了就不触发。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不是“想要”,是“必须”。
我跟妻子商量。
“我想租一间小工作室,不用大,能放一张桌子、一台电脑就行。安静,没人打扰。”
她问:“多少钱?”
我说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她想了想:“一个月几千块,一年好几万。你还没赚钱,就先花钱?”
我没说话。她说得有道理。
“而且,”她继续说,“你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我不放心。你那个身体,一盯盘就忘了吃饭,没人管你,你胃病又要犯。”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别跟你爸妈商量了。我跟你妈说。”
“说什么?”
“你爸妈不是有一套空置的房子一直没租出去吗?离我们家也不远。让你用那间,安安静静做你的交易。离家近,中午还能回来吃饭,随时能抽时间来看孩子。”
我一愣。那套房子我知道,空了挺久了,父母一直没租出去,也没说为什么。
“他们会同意吗?”我问。
“我去说。”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跟我妈说的。我没问。
我只知道,过了几天,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那套房子的钥匙,你过来拿。”
没有“我支持你全职”,没有“好好干”。就这一句话,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我知道,那不是小事。
他们嘴上不支持我全职,甚至明确说过“不行”。但他们把房子给我了。不是租,是给。不收租金,不问期限,不说“你要是亏了就赶紧搬出来”。
那是一种沉默的、别扭的、说不出口的支持。
中国式的父母,很多都是这样。嘴上说着“不行”“不许”“你别折腾了”,但行动上,他们会给你钥匙。他们不会说“我相信你”,因为他们怕你骄傲,怕你飘,更怕你失败了之后,那句“我相信你”变成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选择不说。但他们把门打开了。
2022年,我正式开始了全职交易。
每天早晨,我骑着小电驴。从那间空房子,打开门,打开电脑,登录账户。窗外的阳光照在屏幕上,而那盆一品红安安静静地待在窗台上,也是我搬进来之前母亲买的,默默对我的祝福。
我不再焦虑,不再手痒,不再被别人的声音干扰。这间屋子里,只有我和市场。像两个棋手,面对面坐着,你走一步,我走一步。
输赢都是自己的。错了,自己扛;对了,自己笑。
而我知道,在我身后,有一个人在替我守着家。还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学生,在互联网的另一头,等着看我今天的视频。还有一对嘴上说着“不支持”、却把钥匙交到我手上的父母。
那些人,是我开弓之后,箭矢飞行的全部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