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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凌寒独自开

何以为律1983 司马白衫 2741 2026-04-08 09:07

  今天,天海市又下雪了。

  大雪轻轻扬扬飘洒人间,整座城市皆掩映于白茫茫的大雪之中。

  踏着吱吱的积雪,章立本推着自行车来到天海大学。

  他今天来,有个案子要跟天海大学法律系的林步云主任商量。

  案子其实并不复杂,可是这是他第一次接手这样的案子。

  一个月前,一个青年特务潜入内地被抓获,被判无期徒刑。服刑期间,拒不认罪,还伺机发展特务分子,罪加一等。

  章立本接到天海市中级人民法院通知,担任这个青年特务的辩护律师。

  与林步云商议完辩护思路,章立本信心大增。

  “我要走了,现在的案子啊,以前是一个接一个,现在是一个接着几个,还哪有礼拜天……”章立本笑着站起来,戴上帽子和手套。

  “钱从周校长那个案子,现在怎么样了?”林步云也站起身来,准备送章立本离开。

  钱从周也在高校工作,又是援外专家,这个案子大家也都很关注。

  “二审判了,是自己失足摔下站台……”章立本突然又想起了那个小伙子,“这个案子是齐州法律顾问处辩护的,一个叫沈行的实习律师,辩得很好……”

  实习律师?

  林步云也挺惊讶,在现在的形势下,实习律师几个月跟着师傅上庭,已属破格,这个小伙子现在就能负责这样全市瞩目的案子?

  “我特意把他的辩护词要了过来,你看看。”章立本重新打开人造革提包,在众多的材料中找到了沈行的辩护词,递给林步云。

  章立本走了,林步云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起来。

  小伙子的辩护思路其实就是釜底抽薪,把夹住右腿这条关键的证据推翻,那起诉的逻辑大厦没了支撑,会自行倒塌。

  当他读到沈行的结案陈辞,已是不禁拍案叫好,轻声念了出来!

  “法律的尊严,不在于严苛,而在于精准;司法的温度,不在于同情,而在于明察。”

  写得真好!

  林步云看向窗外,窗外,天海大学法律系的莘莘学子朝气蓬勃,他不由想看看,这个沈行,到底是什么样的年轻人?

  “老路,”林步云站起来来到隔壁,找到系教研室主任,“看看这篇辩护词,事实清楚,逻辑清晰,条分缕析,切中肯綮,我看,可以收录到我们司法文书的选读课本中。”

  哦,教研室主任站了起来,“这是章立本的辩护词?”

  作为律师,章立本的大名全市皆知,刚才,教研室主任也看到章立本前来。

  “不是,是一个实习律师的辩护词……”林步云笑着放下沈行的稿子,“你也看看,写得真好。

  实习律师?

  教研室主任目送林步云离开,作为五十年代北大法律系的毕业生,林步云罕见对一篇辩护词有如此之评价。

  现在的辩护词,一般都是“老三段”,即先肯定公诉人对被告人所作的有罪指控完全成立,然后在“但书”之下略做文章,说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中,存在某种可以原宥的情节,应当从轻、减轻,最后作千篇一律的归纳结论。

  教研室主任想象不到这样的辩护词能得到林步云这么高的评价。

  可是当他拿起沈行的辩护词,哦,这是钱从周教授的案子,在这样的案子上,一个实习律师敢发表自己的对抗性见解,在开庭中是极为罕见的!

  教研室主任快速地浏览着,他一会儿眉头紧皱,一会儿沉默不语,当他看到结案陈辞,眉头已是舒展开来,“写得好,真好,极好!”

  他想了想,把外面的一个青年教师叫了过来,挥着手里的辩护词,“油印,组织全系教师学习,对了,林主任说,司法文书的课本中收录这篇辩护词,你把这一篇放在靠前的位置!”

  ……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天气越冷的时候,天海大学校园里的蜡梅就开得越发红艳。

  年底了,程耀文又一次来到天海大学,参加函授学习。走在校园里,看着“振兴中华”、“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的标语,他的心里暖流涌动。

  这是一个激荡的时代,也是一个向上的时代!

  课堂就在法律系的一楼,程耀文与大多数三四十岁的“学生”一起,认真听讲,也认真回答问题。

  在这里,他就是一个学生,不是什么法律顾问处的主任。

  “这是我们系里新编写的司法文书选读课本,这里有一篇辩护词,写得很好,系里的老师看了,都很受触动……”

  讲台上,一位副教授拿着油印好的册子,“大家都看看,可以作为起草法律文书的范本和教材。”

  哦,大家默不作声,看着前排的同学帮老师分发课本。

  先拿到课本的同志急不可耐地翻看着,“老师,您说的辩护词在哪一页?”

  “第二十六员,大家都听说过钱从周教授的案子吧,”副教授走下讲台,很是激动,“这就是这个案子的辩护词,律师当仗人间义,什么是义,铁肩担道义,还能妙手著文章……”

  钱从周?

  程耀文一愣,他接过选读课本,快速翻到二十六页,果然,就是沈行的辩护词!

  “老师,这是我们齐州县法律顾问处的案子,是我的徒弟写的。”

  哦?

  教室里一片沉默。

  哗——

  整个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副教授也笑了,徒弟的辩护词都上了选读课本了,师傅现在还坐在教室里,学习徒弟的辩护词。

  这世界,真的这么魔幻!

  “是我徒弟,”程耀文笑着站起来,“八月,我给他发的律师证。”

  “老程,你函授都没学完,哪来的这样的徒弟?”几个“同学”纷纷打趣他。

  程耀文性格豁达开朗,平时急公好义,不拘小节,在这些同学中威信很高,大家愿意跟他交朋友,也佩服他的人品。

  “分来的呗,分到我那里当实习律师,”程耀文笑着拿出香烟,先递给副教授,又分给大家,“我早看出来了,这小子天生就是当律师的料儿。”

  “那人家是大学生,你一个大老粗,能当人家师傅?”同学接过香烟,继续打趣程耀文。

  “老李,你还真错了,什么是师傅?”程耀文笑着吐出一口烟来,“发现千里马,我给他提供一片草料场,发现一棵小树苗,我给他浇浇水培培土,这才是师傅!”

  “对,对,”副教授看着程耀文不断点着头,没想到一个县级法律顾问处的主任有如此心胸,“老程说得对,就凭这两句话,他当得起师傅这两个字。”

  他心里一动,齐州县法律顾问处,有这样的师傅和这样的徒弟,将来必定会走在整个京南省的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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