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危险,降临
幼稚?天真?
徐一珲二十余年的人生经验中,从没有想过这两个词会跟自己联系在一块。
当她赶到法院时,中院门外已经挤满了人,这些人虽然不能进入中院旁听,可是却都守候在门外等着里面的消息。
里面只要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外面就象海面上的波浪,一波未平,一波却又涌向中院的大门。
“这一阵,好象人更多了……”省台的同事瞅瞅人群,他怀疑是不是整个天海的市民都来了,人山人海,人碰人,人挤人,乌压压全是观众,耳边乌压压全是喧哗,根本没有缝隙让你穿过去。
时间紧张,眼瞅着车子按着喇叭也没有人让行,两人下了车就拼了命地往里挤。
现在徐一珲终于认识到自己多幼稚,多天真,这么多人,那人怎么才能找到自己?
法院内,黄绮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却马上找到了自己。
从开庭到现在,她始终稳坐钓鱼舟,都是熊英和祝天骄在甩钩子、拉渔网……
现在,她要说话了。
黄绮的声音不高,可是中气十足,“到底是潜逃还是截获,辩护人认为跟路线和方向有关。好,我提醒辩护人,你还忘了一个重要的方向,”她指着听众席,“如果这是火车站和汽车站方向……其实除了许佩戈家、颜玉玲家还有东海船厂,还有码头和车站可以去,这个方向是在方正区北端,派出所附近的路,正是通往火车站、汽车站和码头最近的一条路……”
哦,熊英、祝天骄在短暂的思索后,两人脸上立时都是兴奋起来。
黄绮并没有看自己的两个弟子,而是继续发言,“所以,我们不排除许佩戈与颜玉玲原计划就是走这条路……”
“我没有。”颜玉玲突然插话道,她真的没有这么想,可是现在她好象已经意识到了危险的靠近。
她只是意识到,章立本和沈行却已是真切地感知到了危险,严重的危险,有可能推翻前面全部辩论的危险。
因为,黄绮抓住的这一种可能,完全可以实现。
只要颜玉玲往码头车站方向潜逃,那么后面被带到派出所后,没有立即交代,拖延时间的控诉就是合情合理的。
只要颜玉玲往码头车站方向潜逃,那么资助钱款,准备衣物,还有那三封信就完全可以证明她是在包庇……
还有,为什么不立即举报,这个第一个辩护的问题,也就有了另一种解释,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潜逃试图包庇许佩戈……
再后面,送上门截获,也完全讲得过去了……
大热的天儿,沈行突然感觉后背发凉,冷汗都下来了。
按照黄绮的指控,前面许颜二人给家人写了三封信,准备两个包裹,拿走二百块钱,然后许一人跑掉,颜准备按照两人规划的路线逃跑,在走近路时,碰到许父,躲不过去被带进派出所,然后,拖延时间拒不交代……
这样,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就闭环了。
不止沈行这样想,审判庭上的黄杏秀也是这样想的。
“我们查阅了许佩戈的全部审讯记录,许佩戈的逃跑路线是这样的,”黄绮却接着甩出更重要的证据,“许佩戈甩下颜玉玲逃走,他先去的是颜玉玲家,后面接着又乘小巴前往方正汽车站,但走到中山北路,警惕的他又改了主意,让司机停车,下车后拦了另一辆车,去往汇泉宾馆。到了汇泉宾馆后,他沿着铁路,步行了将近4个小时,到达李村……”
哦,颜玉玲静静听着,没有人跟她讲过,许佩戈又去过自己家。
他去干什么,是否等待自己?
一时间,她心神大乱,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所以,通过许佩戈的逃跑路线,我们可以确定,许佩戈首先去往的正是方正汽车站,颜玉玲的逃跑路线,经过派出所,去往的也是汽车站……”
法庭注重证据,现在双方的证据都摆出来了,可是检察院的证据更扎实。
旁听席上一阵喧哗,颜玉玲的三个姐姐脸上都出现了焦急的神色。
章立本咳嗽一声,开始发言。
“如果颜玉玲真的是潜逃的话,我们退一万步讲,她会带些生活必用票,比如粮票,或者伪造的介绍信,还有,她为了尽快与许佩戈会合,也会坐车,而不会走路……当然,潜逃的话,她会走小路,不会走大路……”
“这只是臆测,”熊英当即反对,现在黄绮重新定下调子,正是她们重新发起冲锋的时候,务求一击必中,彻底冲垮律师的防线,“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因为包裹许佩戈已经带走,正是因为潜逃,坐车的话风险太大,不走小路走大路,正是因为这条路距离更近……”
熊英的手里没有稿子,目光直视辩护席,她的脸有点红,不是慌乱的红,是越战越勇的红,刚才的被动,在黄绮带领下挺过来了,现在她在反击。
章立本紧皱眉头,重新组织着语言,多少次法庭实践证明,落入下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扳回来的手段。
熊英却仍是不依不饶,刚才沈行的大虾酥让她很不愉快,现在是时候找回场子了,“现在,我也想请教辩护人一个问题,是不是也有人不会送上门让我们截获?”
章立本一时语塞。
沈行交叉双手,脸色郁发沉郁。
可是颜玉玲的心思好象不在法庭上了,她的情绪好象变得剧烈起来,以致于黄杏秀立即让女法警上前察看……
沈行也担心地看着颜玉玲,却又在旁听席上寻找着小叶子,可是一阵眩晕袭来,每张面孔似乎都那么模糊……
低血糖!
他努力掐一把自己的虎口,逼着自己想出对策……
忽然,他冒出一种很久没有的感觉——紧张,不是怕输的紧张,是那种遇到真正对手,全身肌肉绷紧的紧张。
可是越急,脑子越乱……
这在他短暂的律师生涯中是没有的,他看一眼就树立在自己一侧的摄像机,黑漆漆的镜头象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又象无尽的深渊,让自己跌入其中,万劫不复……
……
沈行不知道的是,法院门外,徐一珲在法警的帮助下,终于站在了中院的牌子底下。
可是人太多,好象每个人都是她要找的人,却又不是。
也不知道里面的庭审进行到什么样子了,沈行辩护得怎么样,缺少这名证人,这个案子会不会输……
徐一珲很着急,她一着急就蹬上了门前法警站着的岗台,大声喊着,“我是省电视台的徐一珲,那位寻人启事上的同志,你能看到我吗?我是省电视台的记者徐一珲……”
哦,中院门外无尽的嘈杂好象突然停止了。
大家都在看着这个漂亮的姑娘,终于,人群中有人举起了手,“徐记者,我在这儿……”
人群中央,一个男人正费尽气力朝这边挤着,他的周围,全是人,没有人让他通过。
徐一珲突然感觉嗓子眼里咸咸的,可是接着,她就笑了,却又是惊愕了,因为她的旁边突然又举起一只手,一只交通警察的手。
徐一珲很高兴,警察能来作证,这样证据就更加扎实了。
“现在里面已经开庭,没有接到通知,我不能放他们进去……”刚才帮助她的法警,现在却重新关闭了法院的大门。
“可是这是重要的人证……”徐一珲看着小巴司机和交通警察,“这会影响案子,影响颜玉玲……”
“让人家进去吧。”旁边的群众似乎都很支持那个可怜的姑娘。
声音越来越大,法警看看徐一珲,似乎有所松动,“这样吧,我跟里面说一声,看法庭黄庭长怎么答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