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念的安排完毕，很快就根据分工，开始工作。

　　伍须之前停靠马车时，就把车上放的一些甘蔗叶带了过去。

　　他知道带过去的量支撑不了太久，于是快速离开厨房，先往马厮的方向赶去。

　　来回跑两次，再去装一盆水，这些都做完的话，真正让他留在厨房的活估计就没有了。

　　那样可以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打听公使馆内的消息！

　　伍须拿着大盆，正排队等后院水龙头接水时，突然听得有两个妇人在那聊天：

　　“你说，这件衣服到底是谁的，都洗了快半个月了，每次都会多了这么一件西服。”

　　“今天轮到你倒霉洗这衣服了？这衣服可麻烦了，料子太过娇贵，不能用搓衣板搓，也不能太过用力。但是偏偏这衣服还是全白的，要洗个干净可麻烦。”

　　“都不知道，我们天天洗马褂长衫，再不齐也是深色的官服，为什么这半个月都会冒出一件洋人穿的衣服？”

　　“我看穿这衣服的也不是普通人。你想想，平时见到的那些洋人，他们的衣服虽然和我们的不同，可料子不也就一个样。不是粗布就是麻衣，哪里有这件衣服漂亮。”

　　伍须转过头去，那是在后院两个洗衣服的阿嬷。

　　她们身边放着两个大盆，地上堆满了一堆的衣服，有官员穿的长衫马褂、有普通杂役穿的短褂长裤、还有看起来就像是公使馆内闲杂人员穿的粗布衣裳。

　　唯有一件白色的西服衬衫，在一堆衣服里格格不入。

　　“要我说，最麻烦的还是这件衣服的领子。你看，无论我怎么搓，领子的位置就是发黄，怎么洗也洗不掉。”

　　“你听我的，用这法子……”

　　伍须觉得这两个洗衣工的对话，极其不寻常。

　　按照她们所说，平日公使馆里洗的衣服，大多是中国人穿的长衫为主，而她们所嫌弃的那件衣服是洋人才爱穿的衬衫。

　　黄闵平时极爱穿衬衫……

　　！

　　伍须立刻观察衣服堆中，还没有别的特殊衣物。

　　他看了两堆衣服，上上下下都是普通的长布衫，并没有特殊收获。

　　也许这是公使馆内，哪个官员的私人衣物。

　　伍须继续排队装水，听两个洗衣服的妇人闲聊。

　　其中有一个妇人似乎是先干完活了，对另一个嘱咐道：

　　“我先走了。对了，等下洗完衣服，你可别把那根领带忘了。”

　　“放心吧，不会忘。说起来，这件西服穿起来居然要配上这么根带子，看上去可真怪。”

　　“你懂什么，没见过街上看到的那些洋人老爷，有身份有地位的才能系带子的吗？这带子，对他们来说可能比衣服还贵呢，你可要看好了，万一漏在这里不见了，那可麻烦。”

　　“麻烦？这么多衣服里，就这领带最特殊，要是被谁捡了，一下就能发现。”

　　对了，可以看领带长什么样。

　　伍须听黄闵说过，洋人的西服，虽然看起来款式并无太大区别，但每件衣服都得穿着的人亲自去裁缝店根据身形量身定制，件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其中洋人礼仪，讲究衣服上的装饰搭配，男子会根据场合佩戴不同的领带、领结、胸针。

　　西服上不同装饰的差异，就跟华人穿的褂子上有不同花纹一样。

　　伍须顺着那两妇人视线，看到一条深蓝色的领带挂了起来。

　　深蓝色……

　　他快速回忆。

　　伍须并未亲眼见过黄闵穿领带的样子，但他问起洋人服装讲究时，曾听黄闵说过：

　　“我也有一条，不过我买不起贵的领带，就挑了个深色的，便宜耐用。”

　　这极有可能，还真的是黄闵的！

　　伍须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排好队打完水，回去了厨房。

　　厨房里，此时更是一片鸡飞狗跳。

　　中灶台的几个厨子各自为了厨具使用而争吵已是平常，伍须才出入厨房半个时辰的时间，大灶台的那些厨子也都开始手忙脚乱。

　　“我平时都是怎么叫你们的？手要正，不能斜，尤其是切菜。”

　　“不是说出去拿水吗？怎么还没回来？”

　　大灶台处的主厨来回巡逻，监督自己的徒弟工作，嘴里骂骂咧咧。

　　而中灶台的一些厨子，则在干活时，有意无意地嘲讽道：“哎呀，有个好师傅就是不一样。刀功也就那样，居然能用这么好的灶台。哪像我们，苦练了十多年的厨艺，来这里不过是人家的零头。只能挤在一块。”

　　“想开点吧，我听说他们连自己的独门拿手好菜都没有，今晚没资格进宴席的包间给各位大人介绍呢。”

　　“哎，你说我们做饭好好的，非得跟个江湖艺人一样，做个饭都得在别人面前炫技一番。按我说，不会是想出来这个点子的人，做的菜一般般，耍花腔却很拿手吧？”

　　大灶台的主厨听到隔壁中灶台有人在议论自己，忙转过头，对他们道：“你们两个，都在说谁呢？”

　　“没有没有，我们什么人都没说，就是在聊一些听来的传言。”其中一个人连忙撇开话题，又指指在角落里干活的杨念。

　　“什么传言？”大灶台的主厨随即也看向杨念，问道：“你们说的，是在备用灶台的厨子？”

　　“对，他是什么人不要紧。可你看他身边的。”

　　这几个厨子所指的，自然是在杨念身边干活的阿元了。

　　“哪个不是以前在省城干过一段时间的厨子吗？怎么来到这里跟做跟班了？”

　　大灶台的两个主厨被这话吸引了兴趣，纷纷也都看向角落，辨认着阿元的脸。

　　“他是不是，叫阿元来着……”

　　“我记得，好像他擅长做炸的东西，油锅几成热，怎么炸都了如指掌……”

　　渐渐地，厨房的一些人也都听起了阿元经历的八卦，手头的活也都慢了下来。

　　伍须看着这些人小声议论，却没有一个人上前的样子，觉得好笑。

　　看来无论在哪里，干活时候偷懒都是常态，就连为公使馆千挑万选出来的好厨子也不例外。

　　然而杨念和阿元两人，一直在认真干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理会厨房里对他们的议论。

　　看到伍须走近，杨念才转头说道：“伍须？你打好水回来了？”

　　伍须拿着一大盆水，走到杨念身边。

　　“杨大哥，你猜我刚刚打水路上，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