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杨念问伍须，但也没停下手上的活，“不会是打水路上看到不该看看的人吧？”

　　“人没看到，但是看见了衣服。”

　　“衣服？”

　　伍须将水盆放下，对杨念道：“没错，后院的阿嬷们洗衣服，还要单独洗一件西服衬衫。”

　　杨念听后若有所思，把切好的东西码在一旁，多伍须说道：“这样看来，人还在这里。不过得想办法把我们的消息传过去。”

　　阿元和明仔不知道他们二人都在说些什么。阿元看了他们几眼就继续干手上的活，而明仔却好奇地问杨念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伍须和杨念对视一眼，立刻转开话题，对明仔道：“没什么。只是我刚刚走过来，听见厨房里都在小声聊你们几个。”

　　“是啊，须哥你出去以后，厨房里的人还真的逐渐吵了起来，大的有大的吵，小的有小的吵。就在你回来之前，他们还都在吵架呢，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聊起杨大哥和阿元哥了。”

　　阿元听到他们聊起自己，问道：“都说些什么了？”

　　“我也不是听得很清楚，好像是在聊阿元你以前在哪里工作过。”

　　阿元冷哼一声，说道：“越出名的厨房，后厨都是这个样的。没当面在人面前挑衅，已经是这些人胆小。以往在省城的酒楼，如果一个出名的厨子另找东家，只要不是自己开店做主厨，而是到了别家的酒楼，一来总有新酒楼的厨子对跳槽的厨子论资排辈的一番挑刺。”

　　明仔愣道：“啊？有这么严重？”

　　“是啊。只要有一点名气，但不是从学徒起就在一家酒楼做厨，这样的厨子就算手艺精湛，但去到哪里都会有人问这问那，烦得要命。”

　　杨念也说道：“今日我们被分到他们厨房里这个角落备用的灶台，也是负责的厨子想让我们穿小鞋的一环。”

　　“怎么做个厨子也这么麻烦。”明仔说道。

　　几人还未聊下去，大门口负责今晚晚宴的管事人又进了厨房，大喊道：

　　“晚上要到包间的厨子，都来我这抽签，决定上菜顺序。”

　　今晚的宴席流程，除去开头用来果腹开胃的小菜和糕点，约定俗成最先上的老火汤，最后才上的主食和糖水，中间的菜式上菜顺序，皆由抽签决定。

　　这并非是公使馆并不讲究，反而因为加了厨子亲自上菜的环节，所以才加上这么一道抽签，旨在考验随机顺序下，每个厨子对他们各自的菜肴如何利用时间，让上菜加上演绎的时候能让客人吃到味道的最佳状态。

　　“那我过去了。”杨念拿了块布擦了擦手，快步走去门口。

　　“你说，我们会轮到第几个上呢？”明仔说道。

　　阿元看了眼手头碾碎的香料，说道：“我们的菜是烤乳鸽，最好是出炉就能上。之前我也见过你们的杨大哥做他这道乳鸽的工序，比起常规放进窑炉里烤，他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步骤，就是最后用热油淋。”

　　他又看了看洗好的锅，对伍须和明仔解释：“热油淋的时机十分重要，油温不能过高，这样会影响色泽。但是也不能过低，那样淋出来的皮不够脆，吃上去也一嘴油。什么时候上菜，就决定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开火把油加热。”

　　“啊？那希望不要是最后一个了。我们怎么知道前面的那些菜要上多久，要是做了最后一个，岂不是时间都没法把握。”

　　“这有什么难的，虽然每个客人吃饭习惯不同，但他们大致想等的时间还是有个范围。除非你的店有规矩一次只做一桌子的菜，做完上一桌再做下一桌，不然饭店可是要求一个饭店同时能出餐三四道菜到不同的客人处。”

　　“阿元哥，能不能告诉我，一般都要怎么看……”

　　伍须听着二人的对话，心想自己带明仔过来公使馆是选对人了。

　　等了一会儿，杨念就一脸凝重地走了回来。

　　“杨大哥，不会你抽了个下下签吧？”明仔问他。

　　“怎么样？我们在第几位？”

　　杨念摆摆手，说道：“抽什么签，根本没抽。”

　　“啊？”伍须看了看厨房里其他的厨子，有说有笑地走回各自的位置，有的厨子还时不时望向他们那边。

　　“我们不用抽吗？”

　　杨念不答，他手心里张开，中间有一张纸条。

　　压轴：烤乳鸽

　　怎么会是压轴？

　　“我们还真是最后一个！”明仔语气都带着失落，“哎，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阿元喝住他，说道：“你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的菜压轴出场，这分明是好事。”

　　“是啊，还真是好事。”杨念重重地说了这出这句话，“我刚去到门口，那个管事的将签一个个都递给其他的厨子，就我没有份。等大家的签都拿的差不多了，那管事的才把我叫过去，拿了一张空白的纸，现场写了压轴两个字。”

　　“什么？”听到这话，阿元难得也是惊讶起来，“也就是说，什么抽签而定的上菜顺序，实际上早就把我们踢出去了？”

　　杨念咬牙道：“是啊，今日从进来的这一刻开始，哪里都是整我们的。”

　　伍须心想，这公使馆的管事厨子要给新人一个下马威，也过于明目张胆了些。

　　明知道今天他们来做的是烤乳鸽，却专程让这种极其讲究出炉即食的菜肴放到最后。

　　哪怕今天下午他们将乳鸽出炉的火候控制得当，新增加的厨子上菜环节，都足以让热气腾腾的乳鸽，随着上菜时间慢慢变凉，那样吃起来就香气和口感就差了一截，没那么新鲜了。

　　看来梁顺推荐他们到公使馆里做菜，不知不觉间得罪了这里干活的厨子。

　　“这样安排下，如果我们还是上原本定的脆皮乳鸽，恐怕味道要打折扣了。要想个法子改良一下这道菜。”阿元说道。

　　杨念想了想，看向了厨房里的其他灶台，也说道：“皮脆、汁多、味香，现在这个安排下我们就要舍弃一样，尽可能保留其他两样。”

　　伍须看着愁眉苦脸的两人，又看了看他们带过来那些多出来的碗碟，突然有了想法。

　　“两位大哥，这些多出来的东西，介不介意借我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