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念说完，安排伍须和明仔将这个灶台整理一番，他和阿元则收拾自带的东西。

　　伍须搬走灶台上的杂物，又找来了一个水瓢，和明仔到外面打了桶水，从头开始清理这个许久不用的灶台。

　　“幸好今天来的人多，要是真有我一个人，收拾这些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杨念一边说着，一边从筐里拿出一把把菜刀。

　　“你也把刀带过来了？”阿元也从筐里拿出他的刀具。

　　伍须一边用丝瓜瓢擦着锅，一边看二人收拾，才明白刚刚两个又重又大的筐里装的是什么。

　　不止刀具，就连锅铲碗碟，甚至筷子调羹这些厨房里常见的用具，杨念和阿元一人一箩筐，全都搬过来了。

　　“阿元老弟，你怎么也带了这么多？我这筐里，都是店里采购的东西，要多少随便拿。你的这些，不会都是自己买的吧？”

　　阿元摇头道：“后厨的东西，我也能随便拿，这些都是我从后厨拿的。”

　　伍须默默偷笑，想不到这个阿元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实际上也干拿东家东西的事。

　　“两位大哥，你们怎么把东西都带到这里来了？”明仔拿起一块破布，擦拭着上面的灰。

　　杨念没有作答，反而示意明仔，让他看向隔壁的一处灶台。

　　隔壁有两个灶台挨得很近，两个厨子此时也在清洗。

　　“人家也和我们一样啊？有什么不同吗？”

　　杨念说道：“你看看他们的碗。”

　　伍须顺着杨念的指示，留心观察那个灶台一旁的陈设。

　　灶台一旁是一张小木桌，木桌上面放了四五个圆碗。

　　重中之重的砧板是放不下的，那两厨子的砧板只能放在地上，菜刀也横七竖八地堆在一旁。

　　而两人的食材，如果是叶菜瓜果，就通通扎堆在砧板旁。

　　“等一会儿，他们就会吵起来。”阿元看了眼，评价道。

　　果然，没过多久，那两个厨子就起了争执。

　　“薯仔这样的东西就没必要用碗装了，你切好以后码在砧板上不好吗？”

　　“有没有点常识？薯仔去皮后放半天就会变黑，我这是用盐水泡着保鲜。”

　　“可你这碗是借我的，我要做葱姜水，现在就要用。”

　　“葱姜水又不用费劲，反正还有一下午时间，你现在用锅做，把肉放里面腌制也是一样。”

　　“哪里一样？岂不是铁锅都是葱姜味了？你快还我碗。”

　　“不给，我现在可是关键时候，你就让我再用一会。”

　　二人因为一个碗，逐渐吵了起来，吵着吵着，渐渐有不顾手头的活，想办法问候人全家的意思。

　　明仔感慨道：“只有一个碗，也能吵成这样？”

　　“这只是开始，除了那些用大灶台的厨子位置多，能用的碗多，其他的厨子等下全都可能因为类似的事情吵起来。”

　　杨念将自己所带来的厨具一个个清点好，垒在一起，放在擦好的小桌上。

　　阿元还在整理他的东西，也说道：“如果只是因为碗多碗少吵起来，那还只是小事。人多的厨房，更麻烦的是开火的时候，全部人乱作一团。”

　　“是啊，”杨念走到明仔身旁，让他看向大灶台的那几个厨子，“你看那边，那个黑黑胖胖的，显然就是在大灶台那掌勺的主厨。他身边几个人看分工，都是他的帮手。”

　　明仔点点头，杨念又道：“这几个帮手，你现在记住他们的站位和锅碗瓢盆放的位置。等下午开火后，你在观察他们，看看到时候有没有乱。”

　　明仔似懂非懂地表示都记下了。

　　伍须在杨念提明仔熟悉厨房的时候，也留心厨房里不同厨子之间的构成。

　　这厨房里，显然厨子形成了三伙势力。

　　对厨房轻车熟路，能用大灶台的，看来是在公使馆里工作最久，资历最老的厨子。

　　这些厨子里大概是两个老厨子，每人带两三个徒弟，一下六七人就把大灶台全用上了。

　　而那些徒弟，他们虽然对环境熟悉，然而就从备菜、布置这一环节来看，他们的分工还不如饭店里的堂口几人，基本上这几人是听师傅说什么，徒弟就做什么。

　　晚上出席晚宴，极有可能就是两个主厨发挥，提拔表现尚且可以的徒弟出席了。

　　另一股势力，是被分到中灶台的几个厨子。

　　他们都没有带徒弟，全都一个人干完所有的活。

　　手脚利索的一下就把灶台洗了几遍，人跑去菜筐里挑菜去了。

　　而手脚慢一些的，则还在自力更生。

　　基于伍须一行人能进公使馆试菜，是靠梁顺的人脉推荐进来。

　　伍须推测，挤在中灶台干活的这些厨子，极大可能也是通过类似的方式，由与公使馆熟悉的不同人脉引荐进来干活的。

　　并且还可能干了一段时间，受了领他们进厨房的那个领班一阵子的气。

　　要是近期公使馆有什么新事情，今晚做饭以后与他们打好关系，向他们打听黄闵的消息或许有戏。

　　而最后一股势力，就是今日初来乍到包括自己的四个人。

　　他们这几个人今天才到，既没有事先与老厨子打好关系，又被新厨子视作竞争对手，估计两边都难以讨好，难以获得援助，只能靠自己了。

　　“怪不得你家梁老爷问我要不要多带几个人帮忙呢，原来是这个意思。”杨念对阿元感慨道。

　　“我也没想老爷能准我过来，看来他事先是知道在公使馆干活，日子可不好受。”

　　灶台和锅都已经清理好，杨念和阿元带来的器具也都一一摆放整齐。

　　伍须看着只有梁顺家一半大小的灶台，心想这下可要使出全力了。

　　杨念让其余三人站在他一旁，开始安排。

　　“我先简单说分工，我负责掌勺和备料，阿元就在一旁帮我的忙，如果我有事人走开，同时阿元帮我看着锅。”

　　阿元点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就是明仔，你主要负责看好火候，还有帮我们两递来手头缺的东西，就跟之前在店里一样。”

　　明仔认真答道：“交给我吧，杨大哥！”

　　最后杨念看向伍须。

　　“须仔，我们这灶台小，随时能点火和洗东西极为重要。你就负责出入厨房，把我们带来的甘蔗叶带进来和到外面公用处提水。”

　　杨念说完，郑重地对伍须道：“我们这里是公使馆，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你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