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他开始提问。

　　“小林，你这个‘超级蚯蚓’项目，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林星陨早有准备，把编好的那套说辞又讲了一遍：抗辐射、耐低温、生长速度快……讲得头头是道。

　　新场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有没有数据？”

　　林星陨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有，都在记录本上。”

　　他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给新场长看。

　　上面画着各种表格、曲线，数据密密麻麻，看起来很专业。

　　新场长看了几页，点点头：“不错。下个月，上面有人来参观，到时候你这个项目要拿出来展示。”

　　林星陨愣住了。

　　展示？

　　他那些培养盒里的蚯蚓，一拿出来就露馅了。

　　但他不能拒绝。他只能点头：“好的，场长，我会准备好。”

　　新场长走后，他躺在椅子上，开始发愁。

　　怎么办？

　　林星陨愁了三天。

　　这三天他基本没怎么离开过那张折叠椅。

　　吃饭是小孙帮他带的，上厕所是憋到实在不行了才去，就连睡觉都睡不踏实，翻来覆去地把椅子磨得吱呀作响。

　　老吴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分明在问：你小子也有今天？

　　三天里，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方案一：连夜换一批真能抗辐射的蚯蚓。

　　这个方案刚冒出来就被他否了。

　　上哪找去？抗辐射的蚯蚓？

　　那玩意儿要是真那么容易找到，联合政府的科学家早拿来研究了，还轮得到他？

　　就算有，也是天价，他那些私房钱加起来都不一定够买一条的。

　　方案二：找人帮忙造假数据。

　　这个倒是可行，问题是找谁？

　　小孙？那孩子太老实，让他造假等于让他背叛信仰，估计当场就得哭出来。

　　老吴？老吴倒是不会出卖他，但老吴会不会造假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老吴连话都懒得多说，让他编数据，还不如让他去死。

　　方案三：干脆承认项目是假的。

　　这个方案最直接，但也最危险。

　　一旦承认，“一级功勋”的光环就没了。

　　没了光环，他就不再是“英雄”，不再是“先进工作者”，不再是那个可以在B区躺着也没人管的特殊人物。

　　搞不好还要被处分，被开除，被送回C区那个通风管道里。

　　他想起C区的通风管道，想起那股永远散不掉的霉味，想起隔壁老王那张总是怀疑他的脸。

　　不行。绝对不能回去。

　　方案四：……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方案四。

　　第三天晚上，他躺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终于做出了决定。

　　赌一把。

　　第四天一早，他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直奔A区。

　　A区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

　　工人们推着小车穿梭在培养架之间，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有人在低头记录数据。

　　林星陨穿过人群，在角落里找到了小孙。

　　小孙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十几个培养盒，一个一个地检查。他专注得连林星陨走到身后都没发现。

　　“小孙。”林星陨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孙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培养盒扔了。

　　他转过头，看到是林星陨，松了口气：“林哥？吓死我了。”

　　林星陨在他旁边蹲下，压低声音：“小孙，帮我个忙。”

　　小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信任：“林哥你说。”

　　林星陨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开口：“A区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蚯蚓？比如……长得特别快的？或者个头特别大的？”

　　小孙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有是有，但不多。”

　　林星陨眼睛一亮：“什么样的？”

　　小孙指着面前那几个培养盒：“你看这批，上个月发现的，当时是A区送来的一批幼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条长得特别快，比其他批次快了差不多20%。我单独养着，想看看后续会不会一直这样。”

　　林星陨凑过去看了看。

　　那几个培养盒里的蚯蚓，确实比旁边的粗了一圈，颜色也更深，在土里蠕动的时候看着格外有活力。

　　就是它们了。

　　“能给我几条吗？”林星陨问。

　　小孙犹豫了一下。

　　这批蚯蚓他确实很宝贝，每天都要看好几遍，记录数据，观察变化。

　　这是他入行以来第一次独立发现的“异常样本”，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但林星陨开口了。

　　小孙想起这一年多来林星陨对他的照顾。

　　虽然林星陨总是躺着，总是指挥他干这干那，但每次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烟啊酒啊，从来没少过。

　　上次他生病，林星陨还专门去食堂给他打了病号饭，让王姐多加了一个鸡蛋。

　　“行。”小孙点头，“不过林哥，你要这个干嘛？”

　　林星陨没解释，只是说：“有用。回头请你喝酒。”

　　小孙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拿起一个小培养盒，从那些特殊的蚯蚓里挑了十条最壮的。

　　小心翼翼地装进另一个盒子里，递给林星陨。

　　林星陨接过盒子，看着里面那十条蠕动的小东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十条蚯蚓，现在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他拍拍小孙的肩膀：“谢了。回头请你吃好的。”

　　小孙摆摆手：“林哥别客气。”

　　林星陨端着盒子，快步走回B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把那十条“特种兵”小心翼翼地放进贴着“实验组B-007”的培养盒里。

　　那些培养盒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标签贴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就像真的在做实验。

　　然后他把原来那些普通的蚯蚓，一条一条地从培养盒里挑出来，转移到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些蚯蚓都是他从A区顺来的次品，本来是用来做“末日元首”系列的，现在只能先委屈它们换个地方住。

　　最后，他从储物间里翻出一袋特别饲料。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饲料，但他多放了一把，显得分量很足。

　　他把饲料均匀地撒进那十个培养盒里，又往里面加了一点水，让土壤保持湿润。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那些培养盒前面，看着那十条在土里蠕动的蚯蚓，长出一口气。

　　现在，就算有人来检查，看到这些蚯蚓，也不会发现问题。

　　因为它们确实长得快，确实个头大，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当然，不是他培育的。

　　是小孙发现的，是那批幼蚓自己突变的。

　　但谁在乎呢？反正结果是好的。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躺回折叠椅上。

　　累……

　　比出任务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