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林星陨像变了个人。

　　每天早上七点，他准时起床。

　　这对一个能躺到中午的人来说，简直是奇迹。

　　起床后第一件事，是检查那十条蚯蚓。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每个培养盒，看看土壤湿度，看看蚯蚓状态，看看有没有死掉的。

　　确认一切正常后，他才去洗漱。

　　洗漱回来，他开始喂食。

　　饲料是经过精心调配的——其实就是普通饲料，但他会多放一点，显得很认真。

　　喂完食，他会拿着那个记录本，在上面写写画画，假装在记录数据。

　　中午吃完饭回来，他会给蚯蚓“放音乐”。

　　他把收音机放在培养架旁边，调到那个播流行歌曲的频道，让旋律在B区回荡。

　　他自己则躺在折叠椅上，跟着音乐打拍子，有时候还会哼几句。

　　老吴每次路过，都会看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脑子有病的人。

　　林星陨也不解释。

　　反正他本来就不正常。

　　一个月下来，那十条蚯蚓确实长大了不少。

　　虽然比不上小孙最初说的“快20%”，但也比普通蚯蚓粗了一圈。

　　林星陨每次看到它们，心里都会涌起一股奇怪的成就感。

　　这大概就是当爹的感觉？

　　他看着那些蠕动的蚯蚓，心想。

　　一个月后，参观团来了。

　　那天早上，林星陨提前两个小时就起来了。

　　他把那十个培养盒擦了又擦，摆得整整齐齐。

　　把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是他连夜编好的数据：生长速度快了25%，抗寒能力提高了30%，抗辐射能力……

　　算了，抗辐射没法验证，就不写了。

　　九点半，新场长带着一群人走进B区。

　　林星陨站在那些培养盒旁边，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但他脸上保持着镇定，甚至还挤出一点自信的笑容。

　　新场长走在最前面，表情严肃，目不斜视。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

　　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厚厚的眼镜，一看就是专家。

　　副部长走在中间，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领导视察时特有的微笑。

　　“这里就是我们的特殊项目实验区。”新场长介绍道，“林星陨同志负责的‘超级蚯蚓’项目，就在这里进行。”

　　副部长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十个培养盒上。

　　林星陨赶紧上前一步，微微鞠躬：“领导好。”

　　副部长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些培养盒。

　　他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凑近了仔细观察。

　　林星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十条蚯蚓倒是争气，一个个在土里蠕动着，看起来很活跃。

　　个头也确实比旁边的普通蚯蚓大一圈，颜色更鲜亮。

　　副部长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问：“这就是你说的‘超级蚯蚓’？”

　　林星陨点头：“是的，领导。”

　　“数据呢？”

　　林星陨早有准备，立刻递上那个记录本。

　　“这是这个月的生长数据。相比普通品种，生长速度快了25%，抗寒能力提高了30%。抗辐射能力正在测试中，初步结果显示也有明显提升。”

　　副部长接过记录本，一页一页翻看。

　　那些数据都是林星陨编的，但他编得很用心，有表格，有曲线，有对比，看起来像模像样。

　　副部长看了几页，点点头，把记录本递给旁边的专家。

　　那个老头接过去，看了几眼，又抬头看了看那些蚯蚓，最后说了一句：“样本数量少了点，但数据很详实。可以继续观察。”

　　林星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副部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林同志，你这个项目很有价值。如果后续验证成功，可以在全站推广。”

　　林星陨谦虚地点头：“谢谢领导鼓励。”

　　新场长在旁边也笑了。

　　那是林星陨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笑得很克制，但确实是笑。

　　参观团又待了十几分钟，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走了。

　　林星陨站在那些培养盒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出一口气。

　　腿有点软。

　　他扶着培养架，慢慢走到隔间，一屁股坐进折叠椅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

　　这时，老吴走过来，站在门口，看着他。

　　“过了？”老吴问。

　　林星陨点点头。

　　老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林星陨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老吴那背影里，好像藏着一点笑意。

　　下午，新场长派人来叫他。

　　林星陨跟着那人来到场长办公室。

　　推门进去，新场长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示意林星陨坐下。

　　林星陨坐下，等着他开口。

　　新场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林，今天表现不错。”

　　林星陨谦虚地说：“场长过奖，都是应该的。”

　　新场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之前我还对你有点怀疑，现在看来，你是真有东西。”

　　林星陨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场长您之前怀疑什么？”

　　新场长摆摆手：“没什么。做领导的，总要谨慎一点。”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林星陨看着他。

　　新场长说：“做人要踏实。那些小动作，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林星陨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镇定：“场长，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

　　新场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更明显，但笑容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行了，回去吧。以后好好干。”

　　林星陨站起来，微微鞠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站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新场长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以后，得更小心了。

　　回到B区，他躺进折叠椅里，看着天花板。

　　那几条裂缝还在，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形状。

　　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日子还得继续过。

　　不管新场长知道什么，只要他不揭穿，自己就还能躺着。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姿势。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明天，得去谢谢小孙。

　　那十条蚯蚓，救了他一命。

　　顺便，把答应他的那顿饭请了。

　　毕竟，做人要讲信用。

　　虽然林星陨是个老六，但老六也有老六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