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沙滩上安静地坐了五六分钟。
阳光渐渐偏西，把湖面染得一片暖金，风掠过水面，带着淡淡的湿意，拂在脸上格外舒服。
我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顾洛一，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放松得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没有商场上的凌厉，没有面对工作时的紧绷，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安安静静、柔软又干净的女孩子。
她忽然轻轻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声音很轻：
“周暮。”
“嗯？”
“你会不会唱歌？”
我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会一点点，唱得一般，不算好听。”
“那你给我唱首歌吧。”她望着我，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期待，“我想听《偏爱》。”
我的心轻轻一颤。
《偏爱》。
那首歌，藏着太多人的青春，也藏着太多不顾一切的喜欢。
我清了清嗓子，没有刻意大声，就对着湖水，对着风，对着眼前的人，轻声唱了起来：
“把昨天都作废，
现在你在我眼前，
我想爱，请给我机会。
如果我错了也承担，
认定你就是答案，
我不怕谁嘲笑我极端……”
我没有唱完整首，只是轻轻哼了最触动人心的几句。
声音不高，却格外认真。
唱的时候，我不敢一直盯着她看，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安安静静，一眨不眨。那眼神太专注，太温柔，让我唱到后面，心跳都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一曲落下，周围只剩下湖水拍岸的声音。
顾洛一依旧看着我，眼底藏着我读不懂的情绪，有动容，有柔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在眼底轻轻漾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细沙，弯腰把鞋子穿好。再抬头时，她弯了弯眼睛，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我饿了，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我立刻起身，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好，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都听你的。”她轻声说。
我们并肩走出骆马湖沙滩公园，一路来到她的车旁。
一上午又是散步，又是打闹，她脸上已经带上了一丝浅浅的疲惫。我想了想，开口道：“我来开车吧，你坐副驾歇一会儿。”
顾洛一没有推辞，很自然地把车钥匙递给我：“好。”
我接过钥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指，微凉的触感让我心头又是一跳。
我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副驾，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放音乐，却一点都不尴尬。
我熟门熟路地开车返回宝龙。
“我们吃什么？”我侧头问她。
顾洛一轻轻皱了皱眉，有点迷茫：“我不知道，这边我不熟，你决定就好。”
“那先去我店里吧。”我提议，“先去拿杯奶茶喝，顺便看看店里情况，然后再在转一转，看到什么想吃的再吃。”
“嗯。”她点了点头。
车子依旧停在水韵城的地下停车场，我们走着去的宝龙。
远远地就看到，虽然没有昨天开业时那么拥挤，但店门口依旧有客人进进出出，客流量还算稳定。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一进店，发小看到我们，立马挤了挤眼睛，一脸促狭。
我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今天怎么样？还行吗？”
发小擦了擦手上的水，一脸得意：“放心吧，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单了，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我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跟她出去吃点东西，给你带一份，你想吃什么？”
“随便。”发小摆摆手，“你们吃啥给我带啥就行，我不挑。”
我和顾洛一相视一笑，转身走出奶茶店，漫无目的地闲逛。
街道两旁小吃飘香，烤串、炸物、面食、甜品，烟火气十足。我们慢悠悠地走着，没有刻意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就已经觉得格外舒服。
走到一家擀面皮店门口时，顾洛一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招牌：
“这个是你们宿迁的特色吗？”
“对，宿迁擀面皮，很多人从小吃到大。”
“那我想试试。”她眼睛微微一亮。
我笑着带她进店：“管够。”
店里人不多，我们找了个小桌子坐下。
“老板，两份擀面皮，两根烤肠。”
老板爽快应了一声。
我转头看向她：“吃辣吗？”
“吃一点。”
“那我正常辣，你微辣？”
“好。”她乖乖点头。
没一会儿，老板就喊我们取餐。
我起身过去，把两份擀面皮和两根烤肠一起端了过来，放在桌上。我拿起醋壶，往自己碗里轻轻淋了一圈醋。
顾洛一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的动作，然后也学着我的样子，拿起醋壶，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碗里倒了一点，动作笨拙又可爱。
她吃东西的样子格外斯文，擀面皮一根一根地往嘴里送，小口小口地咀嚼，吃得认真又细致。
吃了几口，她眼睛亮了起来，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惊喜：
“挺好吃的，比我想象中香。”
“喜欢就多吃点。”我看着她，忍不住笑。
我们安安静静地吃完，没有太多对话，却格外温馨。
临走前，我又给发小打包了一份擀面皮，这才和顾洛一一起返回奶茶店。
一进店，顾洛一像是轻车熟路一般，自然而然地走到墙边，拿起备用围裙，熟练地系在身上。
我愣了一下：“你不累吗？不用帮忙，歇一会儿吧。”
她系好围裙，轻轻摇了摇头，对我笑了笑：“没事，我反正也没事做，帮你搭把手。”
发小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看到这一幕，立马接过我手里的打包袋：“得嘞，那我先吃饭，你们忙！”
我和顾洛一相视一眼，一同走进吧台。
她依旧学得很快，递杯、盖盖、打包、贴单，一举一动都利落又温柔。有熟客进店，看到我们配合默契，忍不住笑着打趣：“小伙子，你女朋友真能干，又漂亮又勤快。”
我脸一热，刚想开口解释，顾洛一却只是低头笑了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一瞬间，我心里甜得发慌，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六点左右。
顾洛一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下意识给发小递了一个眼神。
发小立马会意，快步走了过来：“我来我来，美女你歇着，这里交给我。”
顾洛一拿起手机，轻声道：“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便转身走到后厨相对僻静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那个电话打得格外漫长。
我站在吧台里，时不时往后厨的方向望一眼，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十几分钟后，顾洛一才拿着手机走了回来。
她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也带着一丝无奈，看向我，声音轻轻的：
“周暮，我得走了。”
我的心猛地一空。
“商场那边有急事，必须我回去处理。”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舍，“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要不我开车送你去南京，我自己再坐高铁或者大巴回来。”
顾洛一连忙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坚持：“不用，店里离不开你，我自己可以的，放心吧。”
我拗不过她，只能压下心底的不舍，点了点头。
和发小简单打了声招呼，我便陪着顾洛一一起走出奶茶店，往丽枫酒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太多话。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街道上，安静得让人心里发酸。
到了酒店，她上楼拿行李，我在楼下等着。
没过多久，就看见她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我接过行李箱，一路陪着她走进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里灯光柔和，安静得只能听见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她的车旁，我打开后备箱，轻轻将行李箱放了进去。
关上后备箱的那一刻，我们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
彼此眼底的不舍，都清清楚楚地写在眼中，却又都默契地压在心底，没有说破。
顾洛一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沙哑：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我看着她，喉咙微微发紧：“我也是。”
“我下次再来找你。”她望着我，眼神认真，“你有空的话，可以来南京。”
“好。”我重重地点头，“我一定去。”
“路上开车小心点。”我叮嘱道，“到了南京记得给我发微信，报个平安。”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气氛安静得有些暧昧，又有些伤感。
我们都知道，这一别，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
可谁都没有说太过煽情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顾洛一深吸一口气，对我轻轻笑了笑，拉开车门：“那我走了。”
“好。”
她坐进车里，摇下车窗，又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
我也抬手，轻轻挥了挥。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朝着停车场出口驶去。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直看着她的车尾灯，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
周围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我一个人。
晚风微凉，吹在脸上，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心底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有失落，有不舍，有牵挂，还有一丝淡淡的、却无比清晰的甜。
可我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小小的城市，这间小小的奶茶店，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再也不一样了。
骆马湖的风，沙滩上的笑，擀面皮的香，还有那首轻轻唱给她听的《偏爱》。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我——
我好像，真的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