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执意要走,郎顔缓步上前,从自己脖颈上解下佩戴多年的羊脂白玉弥勒佛挂坠。
那玉坠温润光洁,显然时常摩挲。
她将玉坠轻轻放入纳兰容若掌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你既已下定决心,我再多言也是无用,这枚玉佛,我佩戴多年,据说颇有灵性,能护佑平安。”
“你我虽是君臣,却亦如姐弟,今日赠与你,盼它能保你此行逢凶化吉,平安凯旋。”
纳兰容若紧紧将玉坠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某种无形的力量与承诺,随即郑重地将它贴身收好,置于心口的位置。
“放心。”他凝视着她,笑容变得真实而坚定:“容若从不食言,定当…平安归来。”
言罢,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而去,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
此去琅琊,纳兰容若历经九死一生,数次命悬一线,全凭一股坚韧意志与怀中那枚带着郎顔气息的玉佛所带来的渺茫希望,才撑过了最艰难的時刻,得以生还。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郎顔心头莫名一阵慌乱,似有不祥的预感萦绕,她默默合十双手,于心中虔诚祈愿,盼佛祖保佑,佑他平安。
这时,一件温暖厚实的斗篷轻轻披上了她的肩头。
郎顔无需回头,那熟悉的龙涎香气已告知她来人是谁。
玄烨自身后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和:“容若文武双全,胸有韬略,绝非寻常文弱书生。”
“加之有图海这员虎将从旁协助,此二人联手,定能旗开得胜,彻底肃清匪患,你不必过于忧心。”
郎顔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然而,心中那股莫名的心悸与不安,却并未因玄烨的安慰而完全消散。
她只能再次于心底默诵佛号,祈愿挚友平安。
这份超越男女之情、纯粹真挚的友谊,和姐弟情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玄烨揽着她的肩,柔声道:“外头风大,你身子刚好,需得多加休息。”
说罢,便拥着她缓缓回转内殿。
万寿节的正日子虽过,但庆典的余韵仍在持续,各类娱乐饮宴活动预计还要热闹上十来日。
升平署的戏班子连日在太后宫中开锣,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郎顔此前特意为太后编排的新戏《白蛇传》更是大受欢迎,太后连着几日点这出戏,听得津津有味,赏赐自然也格外丰厚。
升平署总管李茂这几日收赏银收到手软,心中对皇后感激不尽。
若非皇后娘娘献上这出新奇动人的戏本,他们岂能得此厚赏?
他在太后跟前伺候时,也不忘适时为郎顔美言几句,言道皇后娘娘孝心可嘉,特意为老佛爷您排演了这出好戏云云。
太后对郎顔的那点芥蒂,原本主要源于太妃之事。
时日久了,加之身边人时常提及皇后的孝心,尤其是这出专为她排演的《白蛇传》,确实深得她心,那点不快也就渐渐淡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太后亦非铁石心肠。
为此,太后特意吩咐身边的莲公公,带着诸多珍贵补品前往坤宁宫探望,言道听闻皇后近日凤体欠安,这些补品聊表心意,望其安心静养。
这无疑是婆媳关系缓和的信号,郎顔心领神会,恭敬收下太后的赏赐,同时也让莲公公带回一些自己亲手制作、易于克化的精美糕点,以尽儿媳孝心。
万寿节后,雯鸢也如期出宫返回公爷府。
曹玺大人特意请动了恭亲王与裕亲王两位王爷作为大媒,前往公爷府正式提亲。
恭亲王这还是头一遭为人做媒,加之鼻子尚未完全消肿,模样略显滑稽,整个过程都显得有些局促不好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