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停车场里站了很久,直到顾洛一的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慢慢回过神。
心底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连脚步都变得有些沉。
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攥着拳头,手心微微发潮。
刚才离别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她泛红的眼角、认真的眼神、那句“我下次再来找你”、车窗摇下时最后看我的那一眼……每一帧,都清晰得要命。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去,转身慢慢走回奶茶店。
一推门,店里还有两三位客人。
发小一眼就瞥见了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等客人一走,立马凑过来,一脸贱兮兮地调侃:“哟,这是怎么了?魂被人家带走啦?女朋友一走,整个人都蔫了,我看这店你也别经营了,直接交给我,我来拯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
我白了他一眼,没力气跟他斗嘴:“别胡说,人家就是朋友。”
“朋友?”他嗤笑一声,“朋友能让你失魂落魄成这样?朋友能让你眼睛都直了?我可告诉你周暮,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你对哪个‘朋友’这么上心。”
我懒得辩解,拿起围裙重新系上:“干活,少说废话。”
发小嘿嘿一笑,也不戳破,跟着我一起忙活起来。
晚上的单子虽然不算爆单,但胜在稳定,外卖提示音隔一会儿就响一声,店内也偶尔有客人进来买杯奶茶带走。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做茶、摇杯、打包上,可只要一闲下来,脑子不受控制地,全是顾洛一。
她系着围裙的样子。
她笑起来的样子。
她被水枪呲到后气呼呼瞪我的样子。
她坐在沙滩上,安安静静讲自己过去时,脆弱又坚强的样子。
还有离别时,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不舍。
每一幕,都在我脑海里反复循环。
发小在一旁偷偷观察我,时不时叹口气,摇摇头,一副“我懂但我不说”的表情。
我假装没看见,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就这样一直忙到将近夜里十点。
最后一单外卖送出,店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我和发小按照昨晚的流程,默契地分工。他擦桌子、收拾器具,我拖地、倒垃圾、检查电源和物料。店里一点点恢复整洁,灯光柔和,却少了昨天那道熟悉的身影,总觉得空了一块。
收拾完,我们锁上门,拉下卷闸门。
“咔嗒”一声,像是把今天所有的心动与不舍,暂时关在了里面。
坐进车里,发小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问:“真喜欢人家?”
我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否认,没有掩饰。
发小笑了笑:“喜欢就追,你人不差,店也慢慢起来了,配得上。”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配得上配不上,不是我说了算。
更何况,她是顾洛一,是经历过那么多事、独自撑着一个商场的顾洛依。
而我,只是一个刚开奶茶店、没什么大本事的普通人。
差距,明摆着。
车子开到小区楼下,我和发小道别,独自上楼。
打开家门,屋里安安静静,父母早就睡了。
我轻手轻脚洗漱完,躺到床上,一关灯,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可越是安静,脑子里越是热闹。
顾洛一的脸,一遍一遍出现。
骆马湖的风,好像还吹在耳边。
她的声音,她的笑,她偶尔流露出的脆弱,都清晰得不像话。
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多,快十二点了。
我盯着微信界面,置顶空空荡荡,心里也空空荡荡。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主动发消息问她到没到时,屏幕突然一亮。
一条微信弹了进来。
【我到南京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坐了起来,所有困意一扫而空。
手指飞快地打字:【到了就好,一路累坏了吧。】
她回得很快:
【明天一早还要去商场处理事情。】
【对了,我走了之后,店里生意怎么样?】
【还行,晚上一直有单,你不用担心。】
她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开始跟我碎碎念一路上的事。
【路上碰到一个特别离谱的车祸,两车剐蹭,堵了半天,两个人在路中间吵得面红耳赤,其实就蹭掉一点漆。】
【在服务区点了份擀面皮,不好吃,还是你带我吃的那个擀面皮香。】
【对了,服务区的烤肠也没你陪我吃的那根好吃。】
看到这两句,我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原来,她也记得。
记得擀面皮,记得烤肠,记得那些不起眼却很开心的小事。
我一条一条认真回她,听她讲路上遇到的各种小事,有吐槽,有好笑的,有无奈的。
明明都是些琐碎的日常,可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却听得津津有味,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她那边时间实在太晚,她才发来一句:
【我要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商场。】
我心里一紧,却还是懂事地回:【好,你早点睡,别太累。】
隔了几秒,她发来两个字。
【晚安。】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也轻轻回了一句:晚安。
聊天结束,微信界面安静下来。
可我依旧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每一个藏在文字背后的情绪。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可越强迫自己睡,脑子越清醒。
她的笑。
她的认真。
她的脆弱。
她的依赖。
还有离别时,她那一句轻轻的“我今天很开心”。
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想念一个人,可以到这种地步。
明明只认识了两天,却像是已经惦记了很久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一点。
两点。
三点。
直到凌晨三点左右,困意才终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过了所有的想念与躁动。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依旧是骆马湖的风,和那个笑起来很温柔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闹钟吵醒的。
睡得晚,头有点沉。
我简单洗漱,出门和发小汇合,在小区楼下吃了早点。
豆浆、油条、包子,很普通的早晨,可我却下意识想起,她要是在,会不会也喜欢这样吃。
发小看着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你这是彻底栽了。”
我苦笑一声,没否认。
车子开到宝龙,停好车,打开店门,开灯,烧水,煮茶,备料……
一切和前几天一模一样,重复,规律,平淡。
发小在一旁忙前忙后,嘴里不停念叨着今天的目标、外卖单量、活动调整。
可我只要一闲下来,哪怕只有几秒钟,思绪就会飘走。
做茶的时候,会想起她昨天站在我身边,安静递杯子的样子。
打包的时候,会想起她认真贴标签的模样。
抬头看向门口,会下意识期待,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是她。
客人进来,我笑着接待;
外卖响了,我麻利出单;
发小跟我说话,我正常回应。
看上去一切正常,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整个人像是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店里,认真经营着自己的小生意。
另一半,早就跟着那辆开去南京的车,一起走了。
忙的时候还好,一静下来,那种想念就格外清晰。
想她有没有按时吃早饭。
想她在商场里处理工作,会不会很累。
想她会不会,也偶尔想起我。
我拿起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界面,输入了一行字,又删掉,再输入,再删掉。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
不想打扰她工作。
只能安安静静等着,等着她忙完,等着她再一次出现。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店里,落在吧台上,暖烘烘的。
店里依旧有人来人往,外卖单依旧断断续续,生活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
我再也回不到,以前那个平平淡淡的自己了。
我的生活里,多了一道光。
一道来自南京,温柔又坚强,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守护的光。
我望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