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宋羽捧起那枚小小的蛋。
蛋很小,只有拳头大,比他见过所有的鸟蛋都小。
“玄螭的……”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重明鸟站在远处,背对着他,正看着那具被她撕得乱七八糟的尸体。
宋羽连忙把蛋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不用藏着我。”
重明鸟站在远处,没有回头看。
“我也只是迁怒他罢了……”
她的声音很轻,飘忽忽的,像在自言自语。
“不会祸及他的后代的。”
他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弯下腰,对着那个青碧色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过两天,除了宝术,内丹你也一并拿走吧。”
宋羽很意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就当时你保护他孩子的谢礼吧。”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尸体。那背影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宋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他退回去,把那枚蛋重新拿出来,小心地包好,放在高处。
等重明鸟走远,宋羽沉下心神,去看自己体内的三道神煞。
这一看,他差点跳起来。
太极贵人——二重圆满。
比他进来之前,整整升了一个小境界。那团白光更亮,更温润,悬在正中间,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更让他惊喜的是劫煞和元辰。那两个一直可怜巴巴缩在角落的煞星,居然直接从一重圆满蹦到了二重中期。
两道暗色的光,比以前壮实了一圈,不再是那种随时会熄灭的样子。
“值了。”
他喃喃道。
这一趟,多少次和死亡擦肩而过?
被鳄人围,被阴灵追,被血檀吸,被姬无咎追着杀,被重明鸟的利爪架在脖子上……每一次,都是差一点就死。
但还好,他活下来了,还有了那么大的收获。
“这次还是太鲁莽了。”
宋羽深深地感受到——实力才是硬道理。但凡出一个差错,自己已经身首异处了,还何谈机缘,何谈修行。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再胡思乱想,
专心稳固境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道光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重明鸟站在那具尸体旁边,浑身都在发光。
青色的火焰从她身上燃起,包裹住那具巨大的蛟尸。蛟尸在火焰里慢慢融化,变成一滩黑水。
一开始那黑水浓得像墨,散发着刺鼻的臭味。接着,黑水在火焰里翻滚,蒸发,变淡。从一滩变成一小汪,从小汪变成一小洼,从一小洼变成几滴。最后,那几滴黑水变成了清水。
透明的,清澈的,带着几缕淡淡的墨痕,在青焰里微微颤动。
重明鸟张开嘴,把那几滴水吸了进去,发出一声嘹亮的鸟鸣,然后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消失在宋羽眼前。
地上留下两样东西。
一颗黑色的内丹,一块莹白的宝骨。
宋羽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还真是个好姑娘啊。”
宋羽喃喃说道,走过去拿起地上的东西。
内丹漆黑如墨,握在手心里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千年寒冰。
“这个可以炼丹,也可以加到武器里。”
宋羽看向宝骨——莹白温润,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他的手都颤抖起来。
“终于…我也有宝术了。”
他太知道宝术意味着什么了。
一般的妖兽都没法拥有自己的宝术。只有修行到一定境界,才能在身体里铭刻自己的道,化成独属于自己的术。那是血脉的传承,是天赋的凝结,是天地给的恩赐。
在西野,修士修的宝术都是从妖兽身上夺来的。一个厉害修士,没有宝术,就像拿着没有刃的刀,只能用拙劲。
“要是我有一种宝术,自己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宋羽想到黑市上的宝术——不仅数量稀少,而且每一件都是天价。最弱的,最偏门的,最残缺的宝术,都能换他一辈子赚不到的钱。
他从来不敢想。
现在,一块真正的宝骨,就握在他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那些符文。
玄螭所创的宝术,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攻击手段。
那些符文歪歪扭扭的,不方正,不堂皇,甚至有些丑陋。但仔细看,每一笔都透着刁钻,每一划都藏着吊诡。这种术,不适合正面强攻。它适合藏在暗处,等敌人露出破绽的时候,一击致命。
第二部分是一种遁术。
潜行时能掩盖气息,伪装时能改变样貌。修到小成,能让自己变得让人记不住;修到大成,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另一个命格,另一种气息,另一个存在。
“这个很有用。”宋羽想到自己已经和姬无咎结仇,“恐怕靠这个才能再混进无涯城了。”
修习宝术,需要把这个术和自己的命格搭建联系。最好的方法是直接阅读宝骨——宝骨上有妖兽残存的“意”,那种意能帮人理解,能帮人入门。
宋羽是第一回学宝术,没人指引,什么都不懂。
但他有别的优势。
这块宝骨刚从玄螭体内出来,“意”还充足得很。更重要的是,宋羽很能理解玄螭的心境。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宝术。
宋羽没日没夜地看,看到昏迷就爬起来继续,有时候眼睛流血他都不知道。
后来,索性宋羽就到外面,含着内丹,泡在沼泽里修行。
有了内丹,他不会死,但是痛苦是少不了的。
毒雾腐蚀着他的皮肤,火辣辣地疼。阴灵在他身边飘来飘去,时不时穿过他的身体。穿过的瞬间,他浑身发冷,像被无数根冰针扎进去。
这种冷热交替,宋羽甘之如饴,他一遍遍在描摹宝术的符文,心无旁骛。
到后来,他干脆连内丹都不含了。
他张开嘴,呼吸那些腐蚀肺腑的空气。他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冰凉的东西穿过他。他不再抗拒那些怨气,不再排斥那些恨意。他张开身体,让它们进来。
因为他知道,那些东西,是玄螭的意志。
想学会他的术,就要懂他的痛。
宋羽的皮肤烂了又好,好了又烂。他的眼睛流血,结痂,再流血。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弱到有时候连阴灵都不屑于穿过他。很多时候,宋羽都怕自己死在这烂泥塘里……
三个月后。
一个人影从沼泽里走出来。
瘦削的,精干的,眼睛比以前更深邃,更锐利。
他对着水面,看了很久。
“感觉有点瘦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