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感到非常奇怪,这个点宇衣应该睡着了,怎么突然给他打来电话了。
他接了起来。
刚接通就听见那边传来哭腔。
“飒!”
宇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刚哭过,鼻音很重。飒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宇衣?怎么了?”
“我……我做噩梦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中间还夹着抽泣,“梦见……梦见你有了别的女生……你不要我了……”
飒握着手机,站在沙滩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篝火余烬的气息。远处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飒……你还在吗?”宇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安。
“在。”他走到一个长椅旁,坐了下去,声音放得很轻,“我一直都在。”
“梦里……梦见你在一个很大的舞台上唱歌,台下好多人。我站在最前面,一直朝你挥手,可是你看不见我。”宇衣的声音越说越轻,像是在回忆那个让她害怕的画面,“后来有个女生走上台,你牵了她的手,对她笑……那个笑容,是以前只对我笑的那种……”
她说不下去了,听筒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宇衣。”飒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你听我说。”
电话那头的抽泣声还在继续,但明显在努力压抑。
“那是梦。梦是假的。”
“可是……”宇衣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可是太真实了……你牵她的手的时候,我就在台下,我想喊你,可是喊不出声……”
飒靠在长椅上,仰头望着夜空。兵库的夜晚比东京黑得多,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钻。
“宇衣,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的抽泣声停了一瞬。
“……十二月,下雪那天。”
“嗯。”飒说,“那天你把手伸出来,说‘你摸摸’。我握住了,就没再松开。”
宇衣没说话。
“从那以后,我牵过的手,只有你一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带着鼻音的“嗯”。
“还有,”飒继续说,“你说梦里我对别的女生笑了——宇衣,你知道我不会笑的。你以前不是总说,我拍照的时候表情太僵硬,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宇衣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还是带着哭过的沙哑。
“所以你看,”飒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梦里的那个‘飒’,根本不是我。他会在舞台上对别人笑,会牵别人的手——那不是我。我连拍照都不会笑,怎么可能在舞台上对别人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飒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
“……飒。”宇衣终于开口,声音小小的。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一早。MV拍完了。”
“那你回来之后……可以来找我吗?”
飒愣了一下。“你在宫城,我在东京。坐新干线要几个小时。”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宇衣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撒娇,还有一点刚哭完的疲惫。
“……我知道。可是我想见你。”
飒沉默了片刻。
“好!”
“什么?”宇衣一时之间以为她听错了。
“我是说我明天到东京后立刻买回宫城的票,回去陪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宇衣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稳了一些,却带着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感动,又像是心疼,还夹杂着一点点的无奈。
“飒,你是笨蛋吗?”
飒愣了一下。
“你明天还要回东京,东京到宫城,新干线要坐好几个小时,到了宫城待不了多久又得赶回去。”宇衣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在努力恢复正常了,“你接下来那么忙,出道、宣传、演出……哪有时间这样跑来跑去?”
飒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得对。可知道归知道,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哭的时候,他还是想把手里的一切都放下。
“飒,你在听吗?”
“在。”
“我不要你回来。”宇衣的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你好好待在东京,该干嘛干嘛。我就是……做噩梦了,想听听你的声音。现在听到了,就够了。”
飒握着手机,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远处民宿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沙滩上只剩下他和长椅,还有那堆快要燃尽的篝火。
“宇衣。”
“嗯?”
“你刚才说,梦见我牵了别人的手。”
“……嗯。”
“那你记不记得,我上次牵你的手,是什么时候?”
宇衣沉默了几秒。“……你来东京车站接我的那天。从车站出来,一直牵到公寓楼下。”
“嗯。”飒说,“那天牵了多久?”
“……好几个小时吧。”
“那之前呢?”
“之前……你在老家的时候,每天都牵着。”
“所以你看,”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几百个小时的牵手,和一个梦里的几秒钟——哪个更值得相信?”
宇衣没有说话。
飒听见听筒里传来轻轻的呼吸声,还有偶尔的、像是用被子擦眼泪的窸窣声响。
“宇衣。”
“嗯。”
“我手机里存了很多照片。”
“……什么照片?”
“你上次来东京拍的。浅草寺的、晴空塔的、上野公园的、目黑川的。还有那张在晴空塔上,你靠在我肩上的那张。”
宇衣没说话。
“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会翻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击中的声音。
“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飒想了想。“这些话我只会对你一个人说。”
宇衣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还带着鼻音,但比刚才真实多了。
“飒。”
“嗯?”
“你明天真的不用回来。”她的语气比之前更坚定了,“你好好工作,好好排练,好好准备出道。我这边……我会好好准备考试的。”
“立教?”
“嗯,立教。”宇衣顿了顿,“飒,我跟你说,我今天做了一套英语真题,阅读理解只错了一个!”
飒嘴角微微扬了一下。“这么厉害?”
“那当然!我可是要考‘立教’的人!”宇衣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活力,虽然鼻音还是很重,但已经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精神一些了。
“那你继续加油。”
“你也是!出道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MV拍完了吗?”
“拍完了。今天刚收工。”
“顺利吗?”
“嗯。导演说很好。”
“那当然,飒最棒了!”宇衣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好像他说什么她都会信,他做什么她都会觉得好。
飒靠在长椅上,仰头望着夜空。兵库的星星比东京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幕。
“宇衣。”
“嗯?”
“以后我每次演出,都会在台下留一个位置。”
“……什么位置?”
“最好的那个。正中间,第一排。”
宇衣沉默了。
“你不用来找我,”飒说,“我会让你看见我。每一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的呼吸声。
“……飒。”
“嗯。”
“你这样说,我会当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
宇衣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飒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飒。”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那个梦真的只是个梦。”
飒握着手机,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它本来就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释然的笑。
“好啦,不跟你说了,明天还要早起背单词。”宇衣的声音终于完全恢复了正常,带着一点点慵懒的困意,“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夜。”
“好。”
“飒。”
“嗯?”
“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