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薄薄的阳光历经千辛万苦，照到坠龙窟的地面上。

　　宋羽站在洞口，眯着眼睛，看那片光。他穿戴整齐，把他清瘦的身形衬得更加利落。黑蛟蛋用布包了好几层，紧紧贴着皮肤放着。

　　他拿来那对殉情夫妻的储物袋，加上自己的，终于装下了五十具鳄人皮。相对应的，那半截手臂只能背在身后了。昨晚宋羽拼了命也塞不进去的时候，他就对着空中飞来飞去的阴灵发誓——一定要买一个最高级的储物袋。

　　到达三重，宋羽就能不靠法器自己飞行了。四重五重能做到更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到了六重更是进入了“仙人”境界了。可惜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宋羽只在传说里听过。

　　宋羽封好地下的入口，最后看了一眼坠龙窟，化成一团黑气，直冲而上。

　　不一会他就回到了荒野。

　　站在熟悉的大地上，他环顾四周。远处的山还是那座山，枯树还是那些枯树，连风从哪个方向吹过来都没有变。但他觉得什么都变了。

　　“恍如隔世啊。”

　　感慨了一句，他紧了紧衣服，朝无涯城的方向飞去。

　　金翅大鹏的压制消失后，毒雾从坠龙窟散了一些出来，但比坠龙窟里淡了不知多少倍。阴灵偶尔从雾里飘出来，一两只，没什么精神，像睡午觉被吵醒的人。

　　要是被别人看到宋羽就这样走在毒雾里，肯定要吓一跳。

　　毒雾这东西，对修士来说是麻烦。低阶的要靠解毒丹硬扛，中阶的要用法力抵御，没有谁敢大摇大摆地走在里面。但宋羽不一样。他修炼了黑蛟宝术，又在坠龙窟最浓的毒雾里待了三个月，这点毒雾对他来说，就像一阵微风，吹在脸上，自动就散了。

　　他飞得很快。脚下生风，身形像一道黑色的线，从荒野上划过。那些薄雾被他带起来的风卷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飞了半天，毒雾和阴灵渐渐消失了，周围也有了零星的人烟。

　　宋羽在一处路边茶摊停下，用黑蛟宝术稍微变化了一下容貌和身形，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放下仅剩的几块灵石，要了碗大碗茶。

　　这处茶摊离坠龙窟如此之近，里面的客人自然没有凡人。三三两两地坐着，都是修士。

　　宋羽幻化的容貌平庸，身形矮小，背后还背着一个长条状的包袱，刚坐下就引来了几道不善的眼光。宋羽眯了眯眼，释放出三重中期的气息，这才打消了这些人杀人夺宝的心思。

　　茶还没上来，两个人已经坐到了他旁边。

　　一男一女，都是三重初期。男的三十来岁，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生意人。女的年轻些，二十七八，瓜子脸，细眉毛，嘴角有一颗痣。

　　“道友，别紧张。”

　　女的声音很甜，甜得发腻。她款款地走过来，腰都快扭断了，身上的衣服收的很紧，胸前两团肉一颤一颤，坐得离宋羽很近。

　　她丈夫像是没看见，笑着给宋羽倒茶，坐在宋羽另一边，把宋羽夹在中间。

　　“两位好眼力。”宋羽脸上笑着，手却没有碰那杯茶，“兄弟我确实有点收获。”

　　“哎呀，瞧你说的。”柳三娘掩着嘴笑，身子又往这边倾了倾，“还没请教道友尊姓大名？我叫柳三娘，这是我男人，钱德厚。”

　　“正是正是。”钱德厚在旁边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我们在这一带跑跑腿、倒腾点东西，混口饭吃。敢问兄弟怎么称呼？”

　　宋羽端起茶碗，在嘴边碰了碰，没喝。“姓李。”他说，“单名一个岩字。”

　　“李兄弟。”柳三娘把这名字在嘴里滚了一遍，像在品什么滋味，“李兄弟看着年纪不大，本事可不小。这坠龙窟……啧啧，可不是谁都能进得去的。”

　　“运气好罢了。”宋羽笑了笑，“往前走半天，就能到坠龙窟了。”

　　他介绍了坠龙窟的情况，适当露了一些无伤大雅的细节，说得绘声绘色。

　　三个人有说有笑，像是认识许久的好友。女的时不时往宋羽身上靠，手臂蹭着他的手臂，男的在旁边陪着笑，给宋羽添茶，添了一次又一次。

　　宋羽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兄弟离开无涯城一段时间，最近城里有什么新情况吗？”

　　女的“哎哟”了一声，声音一勾一勾的，“还是那样呗。”她翻了个白眼，“天天要抓那个‘张贝’，弄得进一次城费劲死了，一个一个查，问东问西的，烦都烦死了。”

　　“你说他姬太子爷吃了肉，还不让别人喝汤了。我看就是编个理由封锁坠龙窟”

　　宋羽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动了一下。

　　姬无咎确实在阻拦别人进入坠龙窟。但坠龙窟离无涯城那么远，又在荒野之上，鞭长莫及。那些想发财的修士，绕过无涯城的巡查，自己摸过来。一开始还能拦住，后面越来越松，到现在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女的说完了城里的情况，忽然又贴过来。这次贴得更近，酥胸几乎压在了宋羽的手臂上。

　　“大哥，”她的声音更甜了，甜得像要滴出蜜来，“你有什么宝贝，给我们收了呗，价格一定让你满意。”

　　宋羽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心思。趁他不知道城里的价，低价收，高价卖。荒野上的规矩，倒买倒卖，赚的就是黑心钱。

　　就在他思索怎么拒绝的时候，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来了。

　　为首是一男一女，男的粗犷豪放，虎背熊腰。女性年纪尚小，五官精致，但是表情说不出的阴沉。

　　曹大牛和曹菱！

　　他们身后跟着一队人，二重居多。曹大牛还是三重初期，曹菱居然升到了三重中期！

　　他们问了问此地离坠龙窟还有多远，没多停留就出发了。

　　宋羽的眼睛亮了起来，“刚出来就遇见老熟人，我运气还真不错。”

　　看着身边两个三重，宋羽舔了舔嘴唇，“喂，你们想不想干票大的？”他下巴一扬，表示目标是前面的队伍。

　　德厚的笑容僵在脸上，柳三娘靠过来的动作也停了。他们看了一眼宋羽，然后对视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慌张——他们见过这种眼神，这是亡命徒的眼神。

　　“不不不，李大哥，你可能不认识他们。”

　　“那是曹氏父女，曹大牛老江湖不说，那小丫头片子，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听说她已经有了两种宝术……”

　　柳三娘越说声音越小，退到后面。

　　“怕什么。”他的声音很平，“他们最高三重中期，我们也有三重中期。”

　　“再加上你们两个三重初期。而且我们是偷袭，完全有可能全灭他们。”

　　“可是……”夫妻俩还在犹豫。

　　“我来对付大曹小曹，你们对付其他人就行。”

　　“战利品平分，你们占两分，这还不够优厚吗？”

　　“要是这样了还不敢干。”宋羽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忽然冷下来，“你们夫妻也别混了，回家去吧。”

　　宋羽仰头喝干碗里的苦茶，重重地按在桌上。

　　“那就干！”柳三娘喊得很脆，捋了一把头发，在后面扎成马尾。钱德厚也收起了笑容。那张圆圆的、总是眯着眼睛的脸，此刻变得冷漠而平静。

　　一支临时搭建的杀人越货的队伍，就这么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