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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花果山的钟声(二十七)·眼

主神余孽苟在诸天 白鸦剑圣 3161 2026-05-07 12:20

  浮屠塔

  石梯向下延伸了很远。梯级很窄,只有半个脚掌宽,萧归侧着脚往下走,铁棒横在身前,棒端擦着右侧的石壁,刮出一道白印。石壁很粗糙,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孔洞里有什么东西在爬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停下来,声音也停了。他继续走,声音又响起。不是虫子,是沙子——干燥的、很细的沙子,从孔洞里往外流,顺着石壁往下淌,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

  石梯的尽头是一扇门。木头的,很旧,门板的木纹里嵌着黑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门没有锁,只有一只铁门环,铸成眼睛的形状。萧归伸手去抓门环,手指触到铁圈的瞬间,眼睛形状的门环转了,瞳孔转向他,盯着他看。铁冰冷,但他的手指没有缩。

  他拉开门。门后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房间不大,直径三丈,墙面是白色的,很白,像刚刷过石灰。天花板上没有灯,但房间里有光,均匀的、没有方向的光,从四面八方同时照过来,找不到光源。地面上铺着黑色的石板,每块石板都是正方形的,边长一尺,排列得整整齐齐,像围棋棋盘。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个东西。不是钟,是眼球。很大,比人的拳头大一圈,嵌在地面上,瞳孔朝上。眼球是白色的,瞳孔是黑色的,很深,像一口井。萧归走近,站在眼球旁边。黑色瞳孔里映出了他的影子,但影子不对——不是站着的,是倒着的,头朝下,脚朝上,像吊在房梁上。瞳孔里的影子在动,不是跟着他动,是自己动。倒立的影子抬起手,指着上方。

  萧归抬头。天花板上也有一个眼球,和地面上的一模一样,瞳孔朝下。两个眼球上下相对,瞳孔对瞳孔。

  房间开始旋转。不是房子在转,是他的视觉在扭曲。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全部错乱了,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但脚还踩在地上。他闭上眼,用铁棒撑着身体。铁棒上的毫毛在发光,金光透过眼皮,在黑暗中形成一个稳定的光斑。他睁开眼,方向感恢复了一些。

  天花板上的眼球动了。瞳孔从黑色变成了红色,红得像血。从瞳孔里射出一道红光,很细,像激光,射向地面上的眼球。红光打在地面眼球的瞳孔上,折射,分成无数道更细的光线,朝四面八方散射。萧归侧身躲开一道,光线擦过他的肩膀,衣服被烧出一个洞,皮肤烫了一下。又一道射向他的脸,他偏头,光线从耳边飞过,几根头发被烧焦。光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网。

  他跑起来。脚踩在黑色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格子里,光线在他身后追逐,像长了眼睛。他跑到房间边缘,贴着墙。墙面是白色的,光滑,没有缝隙。他用铁棒砸墙,棒身和墙壁碰撞,炸开一圈金色的光。墙裂了,裂缝从砸击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但裂缝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更深的白色。

  天花板上那个眼球又动了。它从天花板上落下来,不是掉,是飘,像一只气球。飘到萧归面前,悬浮在空中,瞳孔对着他的脸。从瞳孔里涌出一股黑色的液体,很稠,像墨汁,流到地上,积成一个水洼。水洼里有什么东西在鼓胀,越来越大,从液体里冒出一个形状——人形。黑色的,没有五官,身体表面光滑得像玻璃。它站在萧归面前,比他高一个头,抬起手,手掌中心裂开一道缝,缝里有一只眼睛。眼睛看着萧归。

  黑色的拳头打过来。萧归用铁棒挡住,拳头砸在棒身上,不是力气的撞击,是视觉的扭曲——他看到的铁棒是弯的,像被折断的树枝。他闭上眼,用听觉判断方向,铁棒横扫,砸在黑色人形的腰上。它碎了,散成一摊黑色的液体,液体渗进石板的缝隙里,消失了。

  地面上的眼球也动了。它从地上浮起来,和天花板上那个并排悬浮在空中。两个眼球同时转动,瞳孔从黑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金色,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了萧归的影子——不是一个人,是无数个,层层叠叠,像两面镜子互相对照。

  从那无数个影子里走出了无数个萧归。每一个都拿着铁棒,每一个都穿着同样的衣服,每一个的动作都不一样——有的在走,有的在跑,有的蹲着,有的举着铁棒,有的在流血。他们朝他涌过来,密密麻麻,像蝗虫。

  萧归用铁棒横扫。棒身穿过那些影子的身体,像穿过空气。他们不是实体,是光。但他被打中了,不是影子打的,是光——金色的光从每一个影子的眼睛里射出来,同时打在他身上。他被打飞,撞在墙上,嘴里涌出血。那些影子没有停,继续涌过来,继续发射金光。

  萧然从石梯上跑下来。他看到那些影子,手心的白光射向天花板上的眼球。白光打在眼球上,眼球裂了,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流了一地。地面上的眼球也裂了,两个眼球同时碎掉,碎片散落。

  那些影子消失了。

  萧归从墙根爬起来,铁棒撑在地上。身上全是血,衣服被打出了好几个洞。他走到碎片旁边蹲下来,从碎片里捡起一块金属片——铜的,很小,上面刻着一个“眼”字。他递给萧然。萧然接过,贴在怀里的小钟上。小钟上多了一个“眼”字。

  房间开始崩塌。墙上的裂缝扩大了,白色的墙皮一块一块剥落,露出后面的砖。砖是黑色的,很旧。天花板上掉下碎石,砸在地上。

  萧归朝石梯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地面上有一个东西在发光。他蹲下来,拨开碎石。是一颗眼球,石头的,很小,只有拇指大,刻得很精细,瞳孔是金色的。他捡起来,收进怀里。

  他们走上石梯,回到第四层。第四层的墙壁上那些耳朵已经不动了,耳廓僵硬着,像风干的石头。他穿过那些耳朵,走上通往第五层的楼梯。

  楼梯很陡,梯级很高,每上一级都要用铁棒撑着。第五层的门是铜的,很厚,门上刻着两个字——“持国”。字是金色的,但被什么东西砸过,砸出了凹坑,凹坑里嵌着干枯的血。他推门。门很重,他用肩膀顶,门开了。

  第五层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比下面几层加起来都大,像一个巨大的演武场。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灰色的苔藓。穹顶很高,看不到顶,有四根巨大的石柱从地面升起,支撑着穹顶。柱子上雕刻着天王的像——持国天王、增长天王、广目天王、多闻天王。每尊天王都是四只眼睛,额头上多一只竖眼。

  空间的中央站着一尊石像。比之前见过的都大,比山神庙那尊高出一倍。石像是人的身体,猴子的头,穿着铠甲,手里拿着琵琶。琵琶的弦是铁打的,很粗。石像的眼睛是闭着的。

  萧归走进去。脚踩在青砖上,声音在空间里回荡。石像的眼睛睁开了。四只眼睛,额头上那只竖眼先睁,然后两只横眼,最后是嘴里的那只——嘴里还有一只眼睛,长在舌头上。

  石像拿起琵琶,手指拨动铁弦。没有声音,但从琵琶里涌出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像锤子一样砸在萧归胸口。他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后背撞碎了柱子上的一只雕刻的眼睛。

  他爬起来,铁棒撑在地上。石像又拨了一下弦。这次他蹲下了,力量从他头顶掠过,砸在身后的墙上,墙裂了。他冲上去,铁棒砸在石像的腿上。石像的单膝跪下,它用琵琶挡住铁棒的第二击。铁棒砸在琵琶上,琴弦断了,铁弦弹起来,抽在萧归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石像扔下琵琶,用拳头打他。萧归侧身躲开,拳头砸在青砖上,砸出一个坑。铁棒砸在石像的手指上,手指断了,石头碎片飞溅。石像的另一只手抓住萧归的铁棒,用力扯。他没松手,连人带棒被甩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摔在地上,铁棒脱手了。

  萧然的手心白光射向石像额头上的竖眼。白光打进去,竖眼碎了。石像的另一只眼睛闭上了。它松开铁棒,后退了一步。萧归捡起铁棒,砸在石像的膝盖上。膝盖碎了,石像倒在地上,身体裂成几块。

  从碎块里掉出一口钟,铜的,上面刻着一个“身”字。

  萧然把钟捡起来,贴在小钟上。小钟又重了一些。

  萧归把铁棒扛在肩上,走向第六层的楼梯。楼梯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六根已得五,余者在上。”他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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