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方源走得不快，铁棒扛在肩上，棒身上的毫毛在阴影里微微发光，像一根细细的金线。他每走一段路，就停下来看看周围，听听声音。山林很安静。鸟叫很少，虫鸣几乎没有。这不是好兆头。野兽多的地方，鸟虫就少。这片山林里的野兽很多，多到鸟虫都不敢靠近。

　　方源从怀里掏出那口小钟，托在掌心。钟身的眼睛睁开了，瞳孔里的亮点在白天的光线下很淡，但还在。它指向北边。方源把钟收起来，继续走。

　　午后时分，他走到了山脚下。山不高，但很陡。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很难走。他用手拨开灌木，一步一步往上爬。灌木的枝条很硬，上面长着刺，刺进他的皮肤里，很疼。白玉蛊的玉光挡住了大部分的刺，但还有一些刺扎穿了过去。他拔掉刺，继续爬。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臭味。不是腐烂的臭味，是尸体烧焦的味道。他放慢脚步，握紧铁棒。从灌木丛后面绕过去，前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个坑，坑里堆着尸体。不是人的尸体，是狼的尸体。几十只狼，堆在一起，烧成了焦炭。焦炭上还有余烟，刚烧不久。

　　方源蹲下来，检查坑边的脚印。脚印很多，很乱。不是狼的脚印，是人的。很多人的脚印，大小不一，方向不一。他们在这里战斗过。杀狼的人不止一个。方源站起来，继续往上爬。

　　山顶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口棺材。棺材是石头的，很大，盖子半开着。石台周围站着十几个人，穿着各种颜色的武服，有的系青色腰带，有的系赤色腰带。他们围成一圈，盯着石台上的棺材。

　　方源停下来，隐在一棵大树后面。

　　“熊家寨的人。”他认出了其中几个。熊家寨和古月山寨相邻，两家关系不好。熊家寨的蛊师穿着黑色武服，腰带上绣着一只熊头。他们的首领是一个中年男人，系着白色腰带，三转修为。他站在棺材旁边，低头看着棺材里的东西。

　　方源看不到棺材里有什么。但他怀里的钟在震。震得很轻，很细，像一根绷紧的弦在颤动。白骨山的力量传承是真的。棺材里的东西，和那口钟有关。

　　方源从树后走了出来。熊家寨的人发现了他。一个年轻蛊师喊了一声，其他人纷纷转头，手按在武器上。

　　“古月家的人。”那个三转中年男人看了方源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腰带上，“二转高阶，一个人？”

　　方源没有回答。他走到石台边，看着棺材里的东西。棺材里躺着一具白骨。骨头的颜色是黑色的，表面有金色的纹路。和他在竹林里杀死的那只灵一样。骨架的胸口有一个洞，洞里嵌着一块青铜碎片。碎片很大，有巴掌大，比他在竹林里捡到的那块大得多。

　　怀里的钟震得更厉害了。方源伸手去拿碎片。熊家寨的人动了。几个二转蛊师冲上来，月刃飞来。方源侧身躲开，铁棒横扫，棒身上的毫毛炸开了。金色的光炸开，那几个人被光击中，像被铁锤砸了一样飞出去。他们没有死，但受了重伤，躺在地上叫唤。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蛊？”

　　方源没有回答。他伸手去拿棺材里的碎片。中年男人冲上来，手里攥着一柄短刀。刀很短，刀刃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浸透了。方源用铁棒挡住，刀和铁棒碰撞，炸开一圈气浪。中年男人的力气很大，方源后退了两步。中年男人又冲上来，这次更快。方源来不及挡，侧身躲开，刀擦过他的肩膀。玉光挡住了刀刃，但他的肩膀还是被震得发麻。

　　中年男人第三刀刺来，刀尖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方源没有躲，铁棒砸在他的刀上，刀断了。碎片飞出去，插进中年男人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他看着自己肩膀上的碎片，又看着方源，眼睛里有了恐惧。他想逃。方源没有给他机会。铁棒砸在他的头上，他倒下了。

　　剩下的熊家寨蛊师一哄而散，跑下了山。方源没有追。他走到棺材边，伸手拿出那块青铜碎片。碎片很烫，烫得他的手心发红。他把碎片放在小钟上，碎片融了进去。钟身的眼睛又亮了一下，瞳孔里的地图更清晰了。北边，更远的地方。还有碎片。

　　方源把钟收起来，转身下山。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听到了狼嚎。很多狼，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加快脚步，跑下了山。狼群没有追上来。它们在山顶上聚集，围住了那口棺材。

　　方源没有回头。他朝南边走。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远。他从白骨山的北坡下去，绕了一个大圈，才走上回青茅山的山路。天黑的时候，他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生了一堆火。铁棒靠在树干上，毫毛在火光里微微发光。他从怀里掏出那口小钟，盯着它看。钟身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的地图在闪烁。北边，还有碎片。很远，在山脉的深处。那片山脉叫黑骨山，比白骨山更大，更险。山里没有山寨，只有野兽和野生蛊虫。

　　方源从怀里掏出一块元石，握在手心。赤铁真元海的海面在缓慢上升。四味酒虫在海面上游动，他的修为在增长。很慢，但确实在增长。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灭了火，继续走。青茅山的轮廓在前方出现。山寨的炊烟升起来，淡淡的，像几根细线。

　　方源走进山寨大门。守卫向他行礼，他没有理会。他走在街道上，行人纷纷避让。几个孩童躲在母亲身后，偷偷看他。方源没有看他们。他走向家主阁。

　　青书站在家主阁门口，看到他，愣了一下。“你回来了？”青书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方源点头。

　　“族长在等你。”青书说。方源走进家主阁。

　　古月博坐在议事堂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他看到方源，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他腰间的腰带上。腰带上的铁片还是赤色的，刻着“二”字。古月博的眉毛动了一下。“二转高阶，还没突破。”

　　方源没有说话。

　　“白骨山的情况如何？”

　　方源从怀里掏出那口小钟，放在桌上。钟身的眼睛睁开了，瞳孔里的地图在烛光里很清晰。古月博盯着地图，沉默了很久。“这是白骨山？”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方源点头。古月博又指着另一个点。“这是什么山？”

　　方源摇头。“不知道。”

　　古月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你下去休息吧。”

　　方源收起小钟，转身离开。青书跟了出来。月光照在走廊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源，你在白骨山遇到了什么？”青书问。

　　方源沉默了一下。“熊家寨的人。他们要抢棺材里的东西。”

　　青书的脸色变了。“棺材里有什么？”

　　“一块青铜碎片。”方源没有隐瞒，青书早晚会知道。

　　青书看着他，眼神复杂。“那碎片，就是你那口钟要找的东西？”

　　方源点头。

　　青书沉默了很久。“方源，那口钟到底是什么？”

　　方源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青书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

　　回到住处，方源把铁棒靠在床沿，盘坐在床榻上。他从怀里掏出小钟，放在面前。钟身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的地图还在闪烁。北边，黑骨山。那里的碎片更大。他需要更多的实力。二转高阶不够，至少需要巅峰，也许还需要三转。

　　方源闭上眼睛，沉入空窍。赤铁真元海在翻涌，四味酒虫在海面上游动。海面在缓慢上升。四成五，四成六，四成七。每一天都在进步。他需要时间。还需要更多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