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道印加身,我即是不朽

第32章 铁山的遗产

  老槐树倒下后的第二天,叶尘把它锯成了几段。树干留着当柴烧,树枝堆在墙角等干了再劈,树根他没有挖,让它留在土里。也许明年春天会有新芽从根上长出来,也许不会。但他不想把根挖掉——那根扎得太深了,挖出来会带起一大片土,院子里会留下一个很大的坑。他不喜欢坑,坑让人想起坟墓。

  铁山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老槐树不见了,院子里空荡荡的,阳光直直地照进来,没有树叶的遮挡,刺得他眼睛有些疼。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呼吸很微弱,像一阵随时会停的风。

  “铁教习,你没事吧?”叶尘坐在床边,握着铁山的手。老人的手越来越瘦了,骨节突出来,像一根根干枯的树枝。皮肤薄得像纸,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他把那只手放在掌心里轻轻地握着,不敢用力,怕捏碎了。

  “没事。”铁山的声音很轻,“只是有些累。”

  叶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铁山的肩膀。被子的颜色已经洗得发白了,边缘磨出了毛边,有几处破了洞,苏瑶用针线补上了,补丁的颜色跟被子不一样,像一块块贴在旧墙上的新砖。他每次看到那些补丁,都会想起苏瑶坐在窗下一针一线缝补的样子。那个女孩不会打架,不会修炼,但她会缝补,会做饭,会在深夜里点一盏灯等着他们回来。

  “小子。”铁山忽然开口。

  “在。”

  “老夫有些东西要给你。”

  叶尘愣了一下。铁山有什么东西?一个破旧的茶壶,已经碎了;一个铁杯子,苏瑶送的;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双草鞋,一根拐杖。这些就是铁山全部的家当。一个在武堂待了三十年的人,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铁山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叶尘。布包是灰色的,布料很旧,边缘磨得起了毛球,用一根麻绳扎着口。麻绳已经磨得发亮,有些地方的纤维都断了,只是勉强还连着。叶尘接过来的时候,绳子就断了,布包散开,里面的东西掉在他掌心里。

  是一本书。

  书很薄,只有十几页,纸张已经发黄了,边缘有些脆,轻轻一碰就会碎。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迹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出来——《崩山劲第九重心法》。笔迹很熟悉,是铁山的字。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在跟谁较劲。但有些笔画是歪的,写到一半就拐了弯,像是写字的人手突然抖了一下。

  叶尘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崩山劲第九重。铁山练了一辈子都没有练成的第九重。他把心法写下来了,写在这本薄薄的册子里,留给他的弟子。

  “老夫练了一辈子,也没有练成第九重。”铁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遗憾的事情,“但老夫知道方法。方法写在这本书里。你拿去,好好看。也许你能练成。”

  叶尘翻开第一页。字写得很小,很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有些地方墨迹浓了一些,有些地方淡了一些,写字的人手在抖,抖得厉害。他能看出来,有些字是分好几次写成的——写到一半手抖得握不住笔,停下来歇一会儿,等手不抖了再接着写。墨迹的颜色不一样,浓的浓淡的淡,像一块块补丁拼在一起。

  “铁教习,你什么时候写的?”

  铁山沉默了片刻:“你进天玄塔的那一个月。每天晚上写一点。手抖得厉害,写不快。一个月,写了这本东西。”

  叶尘闭上眼睛。他看见了——铁山靠在床头,就着床边那盏昏黄的油灯,一笔一划地写字。老人的手在抖,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他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刻石头。写了划掉,划掉重写,重写又划掉。一页纸要写好几个晚上,写完了还要从头到尾看一遍,看看有没有写错的地方。一个月,三十个夜晚,每天写一点点,终于把这本薄薄的册子写完了。

  他睁开眼睛,继续翻看。

  “崩山劲第九重,核心在于‘空’。空,不是没有,而是什么都有。你把所有的力量都收回来,收进拳头里,收进骨头里,收进心里。然后在击中的一瞬间,把这些力量全部放出去,放进对手的身体里。这一拳,不是你一个人的力量,是你和对手两个人的力量。你能借对手多少力,你就能打出多大的威力。”

  叶尘的眉头皱了起来。把所有的力量收回来,然后在击中的一瞬间放出去。这跟旋劲爆发的原理有些像,但旋劲爆发是把螺旋劲压缩到极致再释放,而崩山劲第九重要借的是对手的力量。你能借对手多少力,你就能打出多大的威力。这意味着,面对越强的对手,这一拳的威力就越大。

  “老夫练了一辈子,也没有练成第九重。不是力量不够,是心不够。老夫的心,被太多东西塞满了。恐惧、愤怒、不甘、遗憾。这些东西让老夫的拳头变重了,重到打不出第九重。你的心比老夫干净,你比老夫纯粹。也许你能练成。也许不能。但不管怎样,你都要试一试。不要怕失败。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试。”

  叶尘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写得很大,很用力,纸都被戳破了。

  “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活下去。”

  叶尘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活下去。铁山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悟出了这两个字。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荣誉,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活下去。活下去,看到明天的太阳,听到后山瀑布的水声,闻到大雨过后泥土的气息。这些,就够了。

  “铁教习。”叶尘把书合上,放进怀里,贴着心口,“我会练成第九重的。一定会的。”

  铁山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光亮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最后一丝油将尽的时候,被人添了一勺油,火苗跳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好。”铁山说。

  叶尘把书收好,碎片硌得他有些疼。他没有拿出来。

  下午的时候,苏瑶来了。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带着笑容。但叶尘注意到,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青色,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手指上有几道新的伤口,是切菜的时候切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能看出痕迹。她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鞋底磨破了一个洞,踩在地上硌得疼。

  “叶尘,你回来了?”苏瑶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红烧肉、清炒白菜、一碗蛋花汤和一大碗米饭。红烧肉的色泽比平时深了一些,酱油放多了,但香味还是很浓。

  “回来了。”叶尘在石桌旁坐下,拿起筷子。

  苏瑶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饭。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叶尘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往铁山的房间那边飘,飘过去,收回来,再飘过去,再收回来。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衣角都被揉皱了。

  “铁教习的身体,怎么样了?”苏瑶的声音很轻。

  叶尘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太好。”

  苏瑶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她从食盒里拿出一个小碗,里面是炖得烂烂的粥,放了红枣和枸杞。她端着碗,走进铁山的房间。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叶尘坐在石桌旁,慢慢地吃着饭。红烧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酱油的咸味和肉的香味混在一起,在舌尖上化开。白菜炒得脆生生的,很爽口。蛋花汤很鲜,蛋花像云朵一样飘在汤面上。但他吃不出味道,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嚼几下,咽下去。他的脑子里全是那本书——《崩山劲第九重心法》。铁山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每天晚上就着昏暗的灯光,一笔一划地写出来的。他的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他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师兄!”

  院门外传来一声喊叫,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叶尘抬头,看到沈青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既兴奋又紧张,像一只叼着骨头的小狗,想炫耀又怕被人抢走。

  “师兄!你看!这是什么!”沈青把纸递到叶尘面前,纸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

  叶尘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张告示,上面写着几行字,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迹还很新,应该是刚贴出来不久。告示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叶尘的眼睛里。

  “外门月度考核将于三日后举行。本次考核增设‘武堂挑战赛’,外门弟子可向武堂弟子发起挑战。胜者,可获得武堂弟子的修炼资源分配份额。特此公告。”

  叶尘的眼神冷了下来。武堂挑战赛。外门弟子可向武堂弟子发起挑战,胜者可以获得武堂弟子的修炼资源分配份额。这意味着,从今以后,任何一个外门弟子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抢武堂的东西。而武堂,只有他和沈青两个人。

  “师兄,这是谁贴的?”沈青的声音有些发颤,脸上的兴奋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有些发白。

  叶尘没有说话。他知道是谁贴的。外门首席长老周明远不会做这种事,他没有这个胆子。外门的长老们也不会,他们没有这个动机。能做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叶凌。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叶凌背后的那些人。黑煞宗虽然被打跑了,但叶凌在天玄宗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留下几颗棋子。

  “师兄,我们怎么办?”沈青的声音更小了,像是怕被人听到。

  叶尘把告示折好,放进怀里:“吃饭。”

  沈青愣住了:“吃饭?”

  “吃完饭,练拳。”

  沈青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再问。他跑到厨房里,给自己盛了一碗饭,蹲在石桌旁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很急,噎住了也不停,灌一口水继续吃。

  叶尘吃完饭,把碗筷收拾好,走到寒铁前面。寒铁上满是拳印,最深的那个三寸整,是他用崩山劲第七重打出来的。第八重的拳印在天玄塔的墙壁上,没有带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右拳缓缓握紧。

  “师兄!”沈青忽然叫起来,“有人来了!”

  叶尘转过头,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鞘上镶着一颗红色的宝石。他的脸很长,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小,像两颗绿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让人很不舒服,像一条蛇在吐信子。

  “你就是叶尘?”绿豆眼的声音很尖,像指甲划过黑板。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绿豆眼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破旧的院墙、倒在地上的老槐树、满是拳印的寒铁。他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绿豆一样的眼睛里满是轻蔑。

  “我叫马飞,外门排名第十三。”绿豆眼自我介绍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傲慢,“三日后武堂挑战赛,我要挑战你。”

  叶尘看着他,还是没说话。马飞,外门排名第十三。他记得这个名字——在外门大比上被萧战一剑打下擂台的家伙,连一招都没撑住。这种人,也敢来挑战?

  “怎么?怕了?”马飞的笑声很刺耳,“你放心,我不会下死手的。只要你认输,把武堂的修炼资源交出来,我保证不伤你。怎么样?够仁慈吧?”

  叶尘终于开口了:“不用等三天。”

  马飞愣了一下:“什么?”

  “现在就可以打。”

  马飞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叶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淡的平静。那种平静让他后背发凉,像被一条蛇盯上了。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是外门排名第十三,筑基中期的修为。叶尘再强,也不过是一个没有灵根的体修。怕什么?

  “好。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拔出短刀,刀刃上泛着青色的光芒。那是风属性灵力的特征——快,锋利,难以捉摸。他的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短刀直奔叶尘的咽喉。

  这一刀很快。比外门大比上的任何一刀都快。马飞的实力虽然不怎么样,但他的速度确实很快,快到沈青只看到一道青光闪过。

  叶尘没有动。

  刀尖距离他的咽喉只有三寸的时候,他才动了。右手探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刀身。

  马飞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用力抽刀,刀身纹丝不动,像被焊死了一样。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

  叶尘两根手指轻轻一拧。咔嚓——刀断了。断成两截,上半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马飞手里握着半截断刀,愣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叶尘松开手指,看着马飞:“还要打吗?”

  马飞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珠,握着断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你……你……”

  叶尘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回寒铁前面。他的背影很平静,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马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他终于明白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他能招惹的。这个人跟韩天啸正面交过手,一拳打断了金丹期强者的肋骨。而自己,只是一个外门排名第十三的筑基中期修士。在这种人面前,他连蚂蚁都不如。

  马飞转身就跑。跑得很快,快到沈青只看到一道青色的影子消失在院门口。断刀还在地上,刀刃上有一个清晰的手指印,像被烙上去的。

  沈青跑过去,捡起断刀,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刀身上有两个指印,深深地凹进去,边缘整齐得像用刀刻的。他咽了一口口水,转头看着叶尘。

  “师兄,你太厉害了。”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叶尘没有回头:“继续练拳。”

  沈青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断刀扔到墙角,跑回寒铁前面,一拳一拳地打了起来。砰砰砰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节奏均匀,力道沉稳,比之前又进步了不少。他的螺旋劲已经能打出浅浅的拳印了,虽然只有半分深,但比上个月进步了很多。

  叶尘站在寒铁前面,看着自己的两根手指。刚才那一夹,他用了崩山劲第五重的力量。五重力量叠加,集中在两根手指上,足以夹断任何凡铁。马飞的刀虽然不错,但在他眼里跟豆腐没什么区别。这种程度的对手,不值得他认真对待。但他知道,马飞只是第一个。告示贴出去后,会有更多的人来。外门排名第十三、第十二、第十一……一直往上,直到有人能打败他为止。

  “守道人。”他在心中呼唤。

  “嗯?”

  “刚才那一招,我用了五重力量。多了。三重就够了。”

  守道人沉默了片刻:“你开始学会控制了。不错。”

  叶尘点了点头。控制。铁山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控制——力量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才那一夹,他本来可以用三重力量,但他用了五重。多出来的两重力量,是他心里的不安在作祟。他怕马飞还有什么后手,怕自己不够强,怕输。这种不安,让他的拳头变重了。

  “不急。”守道人的声音很平静,“控制不是一天能练成的。你今天能用五重力量夹断一把刀,明天就能用三重。后天也许能用两重。慢慢来。”

  叶尘点了点头。不急。铁山也说不急。种子发芽需要时间,树苗长大需要时间,瀑布冲刷石头需要时间。他的控制力,也需要时间。

  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一个人。外门排名第十一的赵亮,筑基中期的修为,擅长火属性术法。他的实力比马飞强一些,但也强得有限。

  赵亮比马飞聪明。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站在院门口,打量着叶尘。他的目光在叶尘的拳头上停了一下——那双手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有血迹渗出来,指节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这双手,打了多少拳?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能打出这种拳头的人,不好惹。

  “你就是叶尘?”赵亮的声音很沉稳,不像马飞那么尖。

  叶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亮沉默了片刻:“我不跟你打。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告示是叶凌让人贴的。他本人不在天玄宗,但他的几个朋友还在。他们会一个一个地来挑战你,消耗你的体力。等你累了,他们再出手。”

  叶尘的眼神微微一凝。叶凌。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从叶家那一战之后,叶凌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黑煞宗,有人说他躲起来养伤了,也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但他知道,叶凌没有死。叶凌那种人,不会那么容易死。他会像一条毒蛇一样,躲在暗处,等着最好的时机,然后狠狠地咬你一口。

  “谢谢。”叶尘说。

  赵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叶尘会说谢谢。他以为叶尘会问他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或者直接把他打出去。但叶尘只是说了声谢谢,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不是帮你。”赵亮的声音有些生硬,“我只是不喜欢叶凌那个人。他太阴了。我宁愿输在擂台上,也不想被他当枪使。”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被什么东西缠住。

  叶尘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外门第十一的赵亮,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叶凌想利用他,他不干。这种人,比马飞那种蠢货难对付得多。但他不来挑战,对叶尘来说是好事。少打一场,就能多留一份体力。

  “师兄。”沈青从寒铁后面探出头来,“那个人是来帮我们的?”

  叶尘摇了摇头:“不是帮我们。是不想被叶凌利用。”

  沈青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缩回头去继续打拳了。

  晚上,叶尘坐在铁山的床边,给老人喂粥。铁山的胃口越来越差了,只喝了几口就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蜡黄蜡黄的,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呼吸很微弱,像一阵随时会停的风。

  “铁教习。”叶尘的声音很轻,“今天来了两个人。一个被我打跑了,一个自己走了。”

  铁山睁开眼睛,看着他:“叶凌的人?”

  叶尘点了点头。

  铁山沉默了片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叶凌那小子,心术不正。他的路,走不远。但你不一样。你的路,很长。不要被这种人耽误了。”

  叶尘握着铁山的手,老人的手很瘦,很轻,像一片枯叶。他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片叶子就会被风吹走。

  “铁教习,我不会被耽误的。”

  铁山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大到叶尘能看出来,他在笑。

  叶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铁山的肩膀。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屋门。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老槐树的根还留在土里,像一个被遗忘的伤疤。寒铁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上面的拳印像一个个被刻上去的文字。

  他走到寒铁前面,深吸一口气,右拳缓缓握紧。七重力量同时爆发,在拳面上产生第八重力量。出拳——砰!四寸深的拳印,比昨天深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不到一厘。但确实深了。他的控制力在进步,虽然慢,但确实在进步。

  “师兄!”沈青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我明天去外门打听消息!看看还有谁要来挑战我们!”

  叶尘看了他一眼:“你不怕?”

  沈青摇了摇头:“不怕。有师兄在,我什么都不怕。”

  叶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小心点。不要跟人起冲突。听到什么,回来告诉我。”

  沈青用力地点了点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叶尘看着少年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少年,从第一天来到武堂开始,就一直在相信他。相信他能打败叶凌,相信他能打败柳如风,相信他能打败韩天啸。不管对手是谁,不管胜算有多大,他都相信。这种信任,比任何力量都强大。

  “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青点了点头,跑进屋里。不一会儿,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夹杂着几声含糊不清的梦话。

  叶尘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盘挂在夜空中央。月光照在他脸上,温温热热的,像是有人在用手掌覆在他的额头上。

  明天,还会有人来挑战。后天,还会有人来。大后天,也还会有人来。叶凌不会善罢甘休,他会在暗处看着,等着叶尘露出破绽。但叶尘不急。铁山说了,不急。种子发芽需要时间,树苗长大需要时间,瀑布冲刷石头需要时间。他的第九重,也需要时间。

  他走回屋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沈青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均匀而绵长。铁山的房间里没有声音,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叶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是苏瑶洗过的。她把他们的衣服都洗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衣服上有皂角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味道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活下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