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道印加身,我即是不朽

第31章 破壁

  天玄塔第三层的修炼环境,比叶尘想象的残酷十倍。萧战没有夸张。

  那股压力不是一直存在的,而是有规律的,像潮汐一样,涨潮的时候铺天盖地,退潮的时候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涨潮的时候,压力大到连呼吸都困难,每一口空气都要用力去吸,像是有人用手掐住了你的喉咙;退潮的时候,压力又突然消失,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随时会被风吹走。一涨一退之间,身体要在极重和极轻之间反复切换,每一次切换都是一次淬炼,每一次淬炼都让他的身体更加适应这种极端的环境。

  第一天,叶尘差点没扛住。涨潮的时候,压力来得太猛,他的膝盖弯了一下,身体向前倾,差点趴在地上。他咬着牙撑住了,但右臂的肌肉拉伤了,疼了一整夜。他没有叫,也没有停下来。铁山说了,天玄塔第三层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他准备好了。至少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现在看来,他离“准备好”还差得远。

  第二天,他开始适应了。压力的涨落是有规律的,每隔一个时辰涨一次,每次持续半个时辰。他把这个规律记在心里,涨潮的时候收拳,退潮的时候出拳。涨潮的时候压力大,身体承受的负担重,不适合剧烈运动;退潮的时候压力小,身体轻得像羽毛,正是练拳的好时机。他把一天分成十二个时辰,四个时辰涨潮,四个时辰退潮,四个时辰休息。涨潮的时候盘坐调息,退潮的时候练拳,休息的时候恢复体力。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第十天的时候,他的旋劲爆发打到了两寸七分。比进塔之前深了两分。这个进步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天玄塔的压力环境对身体的淬炼效果远超普通的修炼方式,每一次涨潮退潮都像一次被动的锻打,把身体里的杂质一点一点地挤压出去。他的皮肤变得更加坚韧了,肌肉变得更加紧致了,骨骼变得更加致密了。铁肤、铜肌、玉脉、银骨,四层防御在压力的反复淬炼下越来越强,越来越密,越来越像一个整体。

  第二十天的时候,两寸九分。离三寸只差一分。他的右臂在每次出拳后还是会发麻,但发麻的时间越来越短,从几十个呼吸到十几个呼吸,到最后几乎感觉不到了。他的拳头在流血,绷带换了又换,从白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暗红色。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铁山在等他。等他把天玄塔的风景带回去,等他练成崩山劲第九重,等他变成最强的人。他不能停。

  第二十五天,两寸九分五厘。离三寸只差半分。

  叶尘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着墙壁上的符文。符文的金色光芒照在他脸上,将他的汗水照得闪闪发亮。他的右拳缓缓握紧,又慢慢松开。再握紧,再松开。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没有铁山,没有沈青,没有韩天啸,没有自己。只有拳头,只有墙壁,只有这一次出拳。

  出拳——

  这一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空中。但当拳头击中墙壁的瞬间,所有的力量都在那一刻爆发出来。不是从外面爆发,而是从里面爆发。从墙壁的内部,从符文的最深处,从他想要它爆发的地方。

  砰——咔嚓。

  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三寸深的拳印。拳印周围的符文碎裂了,金色的碎片四散飞舞,像一群被惊飞的萤火虫。墙壁上的裂纹从拳印的边缘向外延伸,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房间的另一头。

  三寸。终于打出了三寸。

  叶尘看着那个拳印,沉默了很久。他的右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兴奋。三寸。能破开韩天啸防御的深度。从今天起,如果再遇到韩天啸,他不会再被一拳打飞了。他至少能跟韩天啸正面打上几个回合。

  “不错。”守道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欣慰,“三寸。你的旋劲爆发,已经到三寸了。离崩山劲第八重,只差最后一步。”

  叶尘点了点头。最后一步。崩山劲第八重,他还没有打出来过。七重力量叠加已经很稳定了,但第八重,一次都没有。他知道原理,知道方法,知道要用意志去共鸣。但他的意志还不够强,他的道心还不够纯粹,他的拳头里还装着太多东西。

  “不急。”守道人的声音很平静,“种子发芽需要时间。你的道心,迟早会找到的。”

  叶尘没有说话。不急。铁山也说不急。但他不能不急。铁山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铁山还在的时候,练成崩山劲第八重。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铁山。让老人在走之前,看到他的弟子,打出了他当年打出过的拳。

  第二十六天,他开始尝试崩山劲第八重。

  七重力量同时爆发,在拳面上产生第八重力量。他知道原理——就像六块石头同时扔进水里,涟漪交汇的地方会产生第七个涟漪。七重力量同时爆发,在拳面上产生第八重力量。这第八重力量不是他打出来的,而是前七重力量在交汇时产生的共鸣。

  他试了很多次。七重力量同时爆发,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力量的叠加需要精确的控制,早一分晚一分都不行,力量的大小、方向、速度必须完全一致,才能在拳面上产生共鸣。他的控制力已经很好了,能同时爆发出七重力量,但这七重力量的大小、方向、速度总是有微小的差异,有的快一点,有的慢一点,有的大一点,有的小一点。这些微小的差异让共鸣无法产生,第八重力量也就打不出来。

  第二十七天,还是不行。

  第二十八天,不行。

  第二十九天,不行。

  第三十天——最后一天。

  叶尘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墙壁上的拳印。三寸深的拳印,排列整齐,像一排排被刻上去的文字。最深的那个,三寸整。那是他打出的最强一拳,也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但崩山劲第八重,还是没有打出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退潮了,压力消失了,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感觉不到重力,感觉不到墙壁,感觉不到自己。只有意识还在运转,像一盏在风中摇晃的灯。

  他想起铁山说过的话——第八重,是力量的共鸣。七重力量同时爆发,在拳面上产生第八重力量。这第八重力量不是你打出来的,而是前七重力量在交汇时自然产生的。你不需要去控制它,只需要让前七重力量足够精确,精确到它们自己就能产生共鸣。

  他想起守道人说过的话——你的道心,是活下去。不是怕死,是不想死。不想死在这种地方,不想死在这些人手里,不想在还没有看到天玄塔第三层的风景之前就死掉。这个念头,比任何力量都强大。因为它是最本能的,最原始的,最不可动摇的。

  他想起铁山说过的另一句话——老夫的力量,从来不在丹田里。在拳头里。在骨头里。在心里。

  叶尘睁开眼睛,右拳缓缓握紧。这一次,他的拳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野心。只有活下去的念头。活下去,看到天玄塔第三层的风景,带铁山去看他三十年前看过的那片天空。

  七重力量同时爆发。

  第一重从脚底涌起,经过脚踝、膝盖、腰胯、脊椎、肩膀、手臂,向拳面汇聚。第二重在腰胯叠加,第三重在脊椎叠加,第四重在肩膀叠加,第五重在手臂叠加,第六重在手腕叠加,第七重在拳面叠加。

  七重力量,同时爆发。不是先后,是同时。大小一致,方向一致,速度一致。像七颗石子同时扔进水里,涟漪在同一个点上交汇。

  拳面上,一股新的力量诞生了。不是他打出来的,而是前七重力量在交汇时自然产生的共鸣。这第八重力量比前七重都大,都集中,都难以防御。像七条河流汇入大海,海浪翻涌,一浪高过一浪。

  出拳——

  这一拳很慢。慢到他能感觉到拳头在空气中移动的轨迹,能感觉到空气分子在拳面两侧分开又合拢,能感觉到时间在拳头的周围 slowing down。当拳头击中墙壁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拳面爆发出来。不是他打出来的,而是崩山劲第八重自己打出来的。

  砰——轰隆。

  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四寸深的拳印。拳印周围的符文全部碎裂,金色的碎片四散飞舞,像一场金色的雨。墙壁上的裂纹从拳印的边缘向外延伸,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整个房间都在震动,墙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叶尘看着那个拳印,沉默了很久。他的右臂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兴奋。四寸。比三寸深了一寸。这一寸,就是崩山劲第七重和第八重的区别。第七重是力量的叠加,第八重是力量的共鸣。叠加是量的变化,共鸣是质的变化。

  “崩山劲第八重。”守道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你练成了。”

  叶尘点了点头。练成了。在铁山快要走的时候,在沈青还在等他回去的时候,在天玄塔第三层的最后一天。他练成了。

  他转过身,走向石门。石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的通道。他走出天玄塔,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新鲜的空气涌进肺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泛着青翠的颜色,山巅的积雪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肺里的浊气被清空,新鲜的空气灌进来,每一个肺泡都在欢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面上的皮肤裂开了几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地上。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

  他加快脚步,向武堂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青石板路在他脚下飞速后退,外门的建筑一栋接一栋地从身边掠过。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他从来没有这么急过,急得想立刻回到武堂,急得想立刻见到铁山,急得想把天玄塔的风景讲给老人听。

  武堂的院门在望。新修的院墙还是歪歪扭扭的,砖头的颜色也不一样,但它站着。老槐树的枝丫从墙头伸出来,叶子比一个月前少了很多,秋天到了,该落叶了。他推开院门,大步走进去。

  沈青正在打拳,对着那块满是拳印的寒铁,一拳一拳地打着。听到门响,少年转过头,看到叶尘,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师兄!你回来了!”

  沈青扔下寒铁,跑过来,一把抱住叶尘,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少年的身体很瘦,骨头硌得他有些疼,但他没有推开。

  “师兄,你走了好久……一个月……一个月啊……我好想你……”沈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叶尘拍了拍他的头:“我回来了。”

  沈青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鼻涕一起擦掉了。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师兄,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苏瑶姐姐教我做红烧肉了!我做得可好吃了!”

  叶尘点了点头:“好。”

  沈青跑进厨房,乒乒乓乓地忙活起来。叶尘站在院子里,看着铁山的房间。窗户开着,能看到老人靠在床头的影子,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铁山还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那个铁杯子,盖子拧得紧紧的。他的脸色很差,蜡黄蜡黄的,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浑浊的老眼中有一丝微弱的光。

  “回来了?”铁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回来了。”叶尘在床边坐下,握着铁山的手。老人的手很瘦,很轻,像一片枯叶。他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片叶子就会被风吹走。

  “天玄塔的风景,看到了吗?”

  “看到了。”叶尘从怀里掏出那块茶壶碎片,放在铁山的手心里,“山是绿的,水是清的,云是白的。风从耳边吹过,很凉,很舒服。整个世界都在脚下。”

  铁山低头看着那块碎片,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光亮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最后一丝油将尽的时候,被人添了一勺油,火苗跳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好。”铁山的声音很轻,“好。”

  叶尘握着铁山的手,没有再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俩身上,暖暖的,像铁山的手掌。窗外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铁教习。”叶尘忽然开口。

  “嗯?”

  “我的崩山劲,练到第八重了。”

  铁山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叶尘。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打一拳给老夫看看。”

  叶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老槐树,树干有碗口那么粗,树皮被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质。他深吸一口气,右拳缓缓握紧。七重力量同时爆发,在拳面上产生第八重力量。这一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空中。但当拳头击中树干的瞬间,所有的力量都在那一刻爆发出来。

  砰——咔嚓。

  老槐树的树干从中间裂开。不是断裂,是裂开。像一块被斧头劈开的木头,从顶部到底部,一条笔直的裂缝,将整棵老槐树一分为二。两半树干向左右倒下,树枝在地上砸出两个深深的坑,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绿色的雨。

  叶尘看着自己的拳头,沉默了很久。老槐树倒了。这棵在武堂院子里站了几十年的老树,被他一拳打倒了。树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白色的木质,木质很松软,像一块被虫蛀过的朽木。它早就死了,只是一直站着,等着有人把它推倒。

  铁山看着倒在地上的老槐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棵树是他来武堂那年种下的,种的时候只有手指那么粗,三十年过去,长得比碗口还粗了。它陪了他三十年,春天发芽,夏天遮阴,秋天落叶,冬天光秃秃地站在风雪里。现在它倒了,被他的弟子一拳打倒了。

  “好。”铁山的声音很轻,“好拳。”

  叶尘转过身,看着铁山。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大到叶尘能看出来,他在笑。铁山在笑。三十年,叶尘第一次看到铁山笑。不是撇嘴,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正的笑。嘴角上扬,眼睛眯起来,皱纹舒展开,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叶尘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铁山笑,在武堂的这几个月里,老人永远是一副表情——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在生谁的气。他以为铁山不会笑,以为铁山的脸就只能做出那一种表情。但现在铁山笑了,笑得那么自然,那么真实,像一个普通人看到高兴的事情时自然而然露出的笑容。

  “铁教习,你笑了。”叶尘的声音有些沙哑。

  铁山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手指在嘴角停了一下,那里确实有一个弧度,比他平时撇嘴的弧度大了不少。

  “是吗?”铁山收回手,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了,又变回了那副撇嘴的样子,“老夫好久没笑了,都忘了怎么笑了。”

  叶尘在床边坐下,握着铁山的手。老人的手很瘦,很轻,但他握得很紧。

  “铁教习,以后要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

  铁山看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少拍马屁。”

  叶尘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沈青端着红烧肉从厨房跑出来,看到倒在地上的老槐树,愣住了。他看看树,看看叶尘,看看树,看看叶尘,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师兄……树……树怎么倒了?”

  叶尘拍了拍他的头:“我打的。”

  沈青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打的?你打树干什么?”

  “试试拳。”

  沈青沉默了片刻,然后端着红烧肉跑到铁山床边,把肉放在床头柜上。他蹲在床边,仰头看着铁山,眼睛亮亮的。

  “铁教习,师兄把树打倒了。他是不是很厉害?”

  铁山点了点头:“厉害。”

  沈青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以后也要像师兄一样厉害!把树打倒!把坏人打倒!把所有的敌人都打倒!”

  铁山看着少年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大到他能看出来,他在笑。

  叶尘站在窗前,看着倒在地上的老槐树。树倒了,但根还在土里。明年春天,也许会有新芽从根上长出来。也许不会。但不管怎样,它在这里站了三十年,陪了铁山三十年,见证了武堂的兴衰,见证了铁山的坚持,见证了他的成长。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铁山和沈青。老人靠在床头,少年蹲在床边,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俩身上,暖暖的。

  叶尘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他走到石桌旁坐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淡适中,肥而不腻。沈青的手艺,比苏瑶差一点,但已经很像样了。

  “好吃吗?”沈青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好吃。”叶尘说。

  沈青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缩回头去继续跟铁山说话了。

  叶尘坐在石桌旁,慢慢地吃着红烧肉。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铁山的手掌。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泛着青翠的颜色,山巅的积雪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风从耳边吹过,很凉,很舒服。

  他忽然想起天玄塔第三层的风景。山是绿的,水是清的,云是白的。风从耳边吹过,很凉,很舒服。整个世界都在脚下。但此刻,他觉得武堂的风景更好。老槐树的根还在土里,铁山还在笑,沈青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这些,比天玄塔的风景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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