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道印加身,我即是不朽

第36章 叶凌

  熊霸走后的第三天,武堂难得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来挑战,没有人来叫嚣,连院门外路过的外门弟子都绕道走,好像这座破旧的小院突然变成了什么洪水猛兽。叶尘乐得清静,每天除了练拳就是照顾铁山,日子过得像老槐树根下的泥土,不动声色,却在暗暗积蓄着什么。

  但平静的水面下,总有暗流在涌动。

  傍晚的时候,赵寒来了。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挂着那柄新铸的剑,剑鞘上的蓝色宝石在夕阳下闪着幽幽的光。他的脸色比上次更苍白了,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他的步伐还是那么稳,但叶尘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左手一直按在腰侧,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疼。

  “你的脸色很差。”叶尘在石桌旁坐下,给他倒了一碗水。

  赵寒没有坐,也没有接水碗。他站在石桌旁边,目光扫过院子——倒塌过的院墙,老槐树的根,满是拳印的寒铁。他的目光在寒铁上停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然后移开了。

  “叶凌回来了。”赵寒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叶尘端着水碗的手顿了一下。叶凌回来了。那个被他废了修为的叶浩的大哥,那个在外门大比上被他逼得服用血煞丹的叶凌,那个在黑煞宗宗主韩天啸被打跑后失踪的叶凌。他回来了。比他预想的要快。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你打熊霸的那天。”赵寒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回天玄宗,而是去了黑煞宗。他在那里待了好几个月,跟着韩天啸修炼。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叶凌了。”

  叶尘沉默了片刻。韩天啸被铁山一拳打断了三根肋骨,伤得不轻,但他是金丹期的强者,恢复力远超常人。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恢复大半实力,也足够他把一些东西教给叶凌。

  “他的修为,到什么程度了?”叶尘问。

  赵寒犹豫了一下:“筑基巅峰。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筑基巅峰。叶尘的心沉了一下。几个月前,叶凌服用血煞丹后强行提升到半步金丹,被铁山一拳打回了原形。现在他的修为是实打实的筑基巅峰,不是靠药物强行提升的,是自己修炼出来的。这两种境界,天差地别。靠药物提升的力量是空中楼阁,看着高,一推就倒;自己修炼出来的力量是石头垒的墙,每一块都实实在在,想推倒它,你得先把自己的手砸烂。

  “还有一件事。”赵寒的声音更低了,“韩天啸给了叶凌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只知道是一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有裂纹,裂纹里有红色的光。叶凌把它贴身带着,谁也不给看。”

  叶尘的眉头皱了起来。黑色的石头,表面有裂纹,裂纹里有红色的光。他在脑海中搜索着守道人曾经说过的那些天材地宝,但一时想不起来有什么东西符合这个描述。

  “血煞石。”守道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叶尘的心跳快了一拍。血煞石。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血煞石是什么?”他在心中问。

  “一种邪道至宝。”守道人的声音很低,“用上千人的精血祭炼而成,蕴含着极其浓郁的血煞之力。佩戴血煞石的人,修炼速度能提升数倍,但代价是心智会被血煞之力侵蚀,慢慢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叶尘的眼神冷了下来。韩天啸给叶凌血煞石,不是帮他,是在害他。或者说,是在利用他。用血煞石提升叶凌的修为,让叶凌变得更强大,更疯狂,更不可控制。然后把他放出去,像一条疯狗一样咬人。咬谁?咬他,咬铁山,咬武堂。

  “赵寒。”叶尘开口,“叶凌现在在哪里?”

  赵寒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回来后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但他放出话了——一个月后,要来武堂找你。不是挑战,是报仇。他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断你的双手双脚,废了你的修为,让你像条狗一样爬出天玄宗。”

  沈青从寒铁后面探出头来,脸色煞白。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手指握着铁棍,握得太紧,指节都泛白了。

  叶尘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样子。但他的心里并不平静。筑基巅峰的叶凌,加上血煞石,加上韩天啸几个月的调教。这个对手,比赵无极强,比熊霸强,甚至比当初的韩天啸都难对付。因为韩天啸是明着来的,叶凌是暗着来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不知道他会从哪个方向来,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出手。

  “一个月。”叶尘喃喃道。

  赵寒看着他,欲言又止。他想说“你要小心”,想说“要不你先躲一躲”,想说“这件事可以从长计议”。但他看着叶尘的眼睛,那些话就说不出来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是一个已经做出了决定的人的眼神,不需要别人的意见,也不需要别人的安慰。

  “我走了。”赵寒转身向院门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叶尘,叶凌说的一句话,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话?”

  “他说,他要先杀了铁山,再废了你。他说,铁山打伤了韩天啸,他要替师父报仇。他说,要让铁山看着自己的弟子被打成废人,然后再送他上路。”

  叶尘的手握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绷带下面的伤口裂开了,鲜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桌上。

  “我知道了。”叶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潭死水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地底的岩浆,在等待喷发的时机。

  赵寒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深蓝色的长袍在暮色中像一片远去的海。

  沈青从寒铁后面跑出来,蹲在叶尘面前,仰头看着他。少年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师兄,叶凌要来了。他比以前更厉害了。我们怎么办?”

  叶尘低头看着他。少年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没有跑,没有哭,只是蹲在那里,仰着头,等着他的回答。

  “练拳。”叶尘说。

  沈青愣了一下:“练拳?”

  “他有一个月才来。一个月,够我们做很多事。”

  沈青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跑回寒铁前面,一拳一拳地打了起来。砰砰砰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比之前更响,更急,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叶尘走进铁山的房间。老人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那个铁杯子,盖子拧得紧紧的。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微弱,像一阵随时会停的风。但他的耳朵还是灵的——叶尘一进门,他就睁开了眼睛。

  “叶凌要来了?”铁山的声音很轻。

  叶尘在床边坐下,握着铁山的手:“您都听到了?”

  铁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老夫的耳朵还行。”他的目光落在叶尘的手上——那双手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在白色的布条上格外刺眼。老人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你的手,又流血了。”

  叶尘低头看了一眼:“皮外伤。”

  铁山沉默了片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看着窗外,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吞没天空,远处的山峦在最后一缕阳光中像一条即将沉入海底的巨龙。老槐树的根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干枯,像一只从土里伸出来的手,在抓着什么。

  “叶凌那小子,心术不正。”铁山的声音很慢,“他走的路,是死路。血煞石会腐蚀他的心志,让他变成一个疯子。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疯子还有力量。一个有力气的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叶尘点了点头。他知道。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疯子还有力量。叶凌现在就是那个有力气的疯子。他会在一个月后来武堂,打断他的双手双脚,废了他的修为,杀了铁山。他说到做到。因为他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了,他的心智被血煞石侵蚀,他的理智被仇恨吞噬,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铁教习,我能打赢他吗?”叶尘问。

  铁山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你打赢过柳如风,打赢过周元庆,打赢过赵无极,打赢过熊霸。这些人,哪个不是比你强?你都打赢了。叶凌虽然到了筑基巅峰,但他的根基不稳。他的修为是靠血煞石堆上去的,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这种人,看着吓人,实际上不堪一击。”

  叶尘沉默了。铁山说得对。叶凌的修为是靠血煞石堆上去的,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靠药物和邪道至宝提升的修为,就像盖在沙子上的房子,看着高,一推就倒。但他的八重力量叠加,是实打实一拳一拳打出来的。他的旋劲爆发,是实打实一寸一寸练出来的。他的金身,是实打实一层一层淬出来的。这些东西,比叶凌的筑基巅峰值钱一万倍。

  “铁教习,我会打赢他的。”叶尘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铁山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还是很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一些。叶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站起身,走出屋门。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盘挂在夜空中央。月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老槐树的根在月光下像一只从土里伸出来的手,五指张开,像是在抓着什么。叶尘走到寒铁前面,深吸一口气,右拳缓缓握紧。

  七重力量同时爆发,在拳面上产生第八重力量。

  出拳。

  砰——四寸深的拳印,比昨天深了一点点。他的右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脱力。连续打了一天的拳,他的体力和寒冰之力都快耗尽了。但他没有停,一拳接一拳地打着。每一拳都打在同一个位置,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深那么一丝丝。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寒铁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瞬间蒸发。拳面上的绷带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师兄。”沈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说叶凌来的时候,我能帮上忙吗?”

  叶尘停下来,转过身。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铁棍,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满是认真。他的螺旋拳已经能在寒铁上打出浅浅的拳印了,虽然只有半分深,但他每天都在进步。今天比昨天多打一拳,明天比今天多坚持一炷香,这就是他的路。

  “能。”叶尘说。

  沈青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你站在铁教习身边,保护他。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他。”

  沈青的表情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坚定。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着铁棍的手握得更紧了。

  “好。我保护铁教习。”

  叶尘拍了拍他的头,转身继续打拳。一拳,两拳,十拳,五十拳。每一拳都打在同一个位置,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深那么一丝丝。他不知道一个月后能不能打赢叶凌,但他知道,他必须赢。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铁山,是为了沈青,是为了武堂。是为了那些没有灵根的孩子,那些被家族抛弃的废物,那些像他一样的人。如果他们输了,武堂就倒了。武堂倒了,那些孩子就没有去处了。他们只能回老家种地,在街头乞讨,在后山的瀑布下一拳一拳地打水,打到双手血肉模糊,打到意识模糊,然后倒在潭水里,差点被淹死。

  他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打到第一百拳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右臂在剧烈颤抖,拳面上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在月光下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但他没有感觉到疼,只是觉得有些累。他走到石桌旁,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一口气喝完。粥是苏瑶傍晚送来的,白米粥,里面放了几颗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碗底照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多吃点,别饿着。——苏瑶”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跟那块茶壶碎片放在一起。碎片硌得他有些疼,他没有拿出来。

  沈青已经在寒铁旁边睡着了,靠着那块满是拳印的铁块,手里还握着那根铁棍。他的呼吸很均匀,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叶尘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放进屋里的床上。少年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的身体在睡梦中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本能地寻找着温暖。叶尘把被子盖在他身上,掖好被角,然后走出屋门。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老槐树的根在月光下像一只从土里伸出来的手,五指张开,像是在抓着什么。叶尘走到根前面,蹲下身,摸了摸那些裸露在外的根须。根须很干,很脆,轻轻一碰就断了。但还有一些是活的,掐一下,能感觉到里面有水分在流动。那些活的根须扎得很深,深到他看不到底。也许明年春天,会有新芽从这些根须上长出来。也许不会。但只要根还在,就有希望。

  他站起身,走回寒铁前面,深吸一口气,右拳缓缓握紧。

  七重力量同时爆发,在拳面上产生第八重力量。

  出拳。

  砰——四寸深的拳印。比刚才深了一点点。他的右臂在颤抖,手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但他没有停。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深那么一丝丝。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寒铁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在月光下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朵。

  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活下去。为了铁山,为了沈青,为了苏瑶,为了赵寒,为了那些没有灵根的孩子,为了那些被家族抛弃的废物,为了那些像他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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