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进入了第三年，天庆八年春。

　　大周北军在新统帅杨坚的指挥下，转攻为守，修建了大量堡垒和城墙。北燕的骑兵在平原上无敌，但面对坚城，却无能为力。

　　“僵持，“萧破虏在军事会议上说，“这是消耗战。看谁先撑不住。“

　　“大周有中原的粮草，“宇文泰皱眉，“我们有草原的牛羊。但冬天一来，牛羊冻死，我们就输了。“

　　“所以需要和谈，“萧破虏说。

　　“和谈？“宇文泰冷笑，“向大周低头？“

　　“不是低头，是交易，“萧破虏说，“用边境的几个小城，换取和平，换取时间。“

　　会议陷入了争论。

　　虞野站在角落里，听着这些争论，没有说话。他已经学会了——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不说话。

　　但他在想。

　　想南方，想那个传说中的中原。那里没有北燕的冰雪，没有八部大人的纷争，有科举，有书院，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可能。

　　长孙亮去了那里。也许，那里真的有另一种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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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谈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大周派来了使者，一个姓崔的文官，带着礼物和条件。宇文泰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接待了他。

　　虞野被安排在使者的护卫队里——表面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

　　但他利用这个机会，接触到了大周的人。

　　“中原是什么样的？“他问一个护卫。

　　护卫是个年轻人，看起来和虞野差不多大，但眼神里有种不同的东西——不是警惕，是自信。

　　“中原？“护卫笑了，“很大，很富，很复杂。“

　　“怎么复杂？“

　　“有皇帝，有诸侯，有门阀，有寒门。有打仗的将军，也有读书人。“护卫看着虞野，“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虞野说，“那里有没有奴隶。“

　　护卫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没有奴隶，“他说，“有佃农，有仆役，有流民。名义上，他们都是自由人。“

　　“名义上？“

　　“实际上，“护卫压低声音，“门阀和贵族还是控制着一切。但至少有名义，有机会。“

　　“什么机会？“

　　“科举，“护卫说，“通过考试，寒门也能做官。虽然很难，但至少有可能。“

　　虞野沉默了。

　　在北燕，奴隶就是奴隶，永远不可能成为贵族。但在中原，至少在名义上，奴隶可以通过考试改变命运。

　　这就是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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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虞野找到了崔使者。

　　“大人，“他说，“我想学汉字。“

　　崔使者是个中年人，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他看着虞野，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你是北燕的军官，“他说，“为什么要学汉字？“

　　“因为我想知道南方在说什么，“虞野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是你们北燕的说法？“

　　“是。“

　　崔使者想了想，点头。

　　“好，“他说，“我教你。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送信，“崔使者说，“给长孙亮。他是我的旧识。“

　　虞野的心跳加速了。

　　“您认识长孙先生？“

　　“太原长孙氏，“崔使者说，“虽然他是旁支，但我们有过交情。他去了南方，现在在大周丞相府做事。“

　　“您要我送什么信？“

　　“不是重要的信，“崔使者说，“只是问候。但我要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在坚持他的理念。“

　　虞野接过信，感觉手中沉甸甸的。

　　“我会送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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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习汉字比虞野想象的要难。

　　北燕用的是鲜卑文和汉文混用，但大部分军令、文书都是用简单的汉文写的。虞野虽然认识一些字，但系统的学习还是第一次。

　　崔使者从《千字文》开始教起。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崔使者念，“这是基础，记住这些字，你就能读懂大部分的文书。“

　　虞野跟着念，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他发现自己有天赋——也许是在鹰犬营时长孙亮打下的基础，也许是单纯的记忆力好。不到一个月，他就能读懂简单的文章了。

　　“你学得很快，“崔使者说，“比我想象的快。“

　　“因为我有动力，“虞野说。

　　“什么动力？“

　　“我想知道，“虞野说，“南方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看我们的。“

　　“他们看你们是蛮夷，“崔使者直言不讳，“就像你们看我们是南人一样。“

　　“蛮夷……“虞野念了一遍这个词，“但他们也有门阀，也有奴隶，也有不公。“

　　“有，“崔使者说，“但至少，他们有改变的可能。科举、书院、言论……虽然很难，但有可能。“

　　“而在北燕，“虞野说，“没有可能。“

　　“在北燕，“崔使者看着他，“有你。“

　　虞野愣住了。

　　“你是一个可能，“崔使者说，“一个奴隶出身的军官，在保守派和改革派之间周旋，在战争中证明自己。如果你能在北燕成功，就证明了这个制度有改变的可能。“

　　“如果我失败了呢？“

　　“那你就证明了北燕没有希望，“崔使者说，“那时候，也许你应该来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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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谈最终破裂了。

　　宇文泰无法接受大周的条件——割让三座城池，赔偿黄金万两。他宁愿打仗，也不愿低头。

　　“北燕宁可战死，不可屈辱！“他在朝堂上吼道。

　　大周使者离开了，带着未完成的使命。

　　但在离开前，崔使者给了虞野一本书。

　　“《史记》，“他说，“我手抄的。里面有很多故事，也许会对你有用。“

　　虞野接过书，翻开了第一页。

　　“陈涉世家“——那四个字映入眼帘。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默念着这句话，虽然还不完全懂意思，但他记住了这个形状。

　　“谢谢你，“他对崔使者说。

　　“不用谢，“崔使者说，“希望你能在北燕活下去。但如果有一天活不下去了，来南方找我。“

　　他上了马车，消失在风雪中。

　　虞野站在原地，握着那本书，望向南方。

　　那里有另一种可能，另一种活法。但现在，他还要在北燕活下去。

　　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证明这个制度可以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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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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