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北军大营的那一刻，虞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马粪、皮革、铁锈，还有那种只有在军营里才有的、混合着汗味和烟草味的气息。

　　这味道和鹰犬营很像，但又有不同。鹰犬营的味道更野性，更原始；北军的味道更……陈旧，像是一件穿了很多年的盔甲。

　　“乙字营，第三队，“接应的军官翻着名册，“虞野？太原王氏远亲？“

　　“是。“

　　“特长？“

　　“骑射，刀法，侦察。“

　　军官抬起头，打量了虞野一眼。这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风霜，显然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

　　“北燕来的？“他问。

　　虞野心中一凛，但面不改色：“口音这么明显？“

　　“不是口音，“军官指了指虞野的手，“是你的手。北燕人从小骑马，虎口有茧，但中指没有。中原人从小写字，中指有茧，虎口没有。你两样都有。“

　　虞野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观察力。

　　“我在北燕待过，“他说，“但现在是大周的人。“

　　“投奔过来的？“

　　“是。“

　　军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名册上写了几个字。

　　“我叫杨忠，“他说，“乙字营的校尉。你的事我不多问，但有一条规矩你要记住——在北军，只看军功，不看出身。“

　　“那正合我意。“

　　“但也有一条，“杨忠的声音变冷，“北燕来的，无论什么原因，都要受三个月的'观察期'。这期间你不能接触核心机密，不能参与重要任务，不能离开营地。“

　　“我明白。“

　　“好，“杨忠把名册合上，“去领装备吧。明天开始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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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军的结构和鹰犬营完全不同。

　　鹰犬营是培养精英的地方，注重个人能力和团队协作。北军是实战部队，注重纪律和执行。

　　这里的等级森严：什长、队正、校尉、将军，每一级都有明确的权责。士兵们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从。什长听队正的，队正听校尉的，校尉听将军的。

　　“这和改革派的理想完全不同，“虞野在心里想，“这里更像是 conservative派的理想国。“

　　但他没有抱怨。他知道，要融入一个新环境，首先要遵守它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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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训练的第一天，虞野就遇到了挑战。

　　北军的训练很基础——队列、体能、简单的刀法和弓箭。对于虞野这种从鹰犬营出来的人来说，这些太简单了。

　　“你，出列！“教官指着虞野，“示范一下劈砍动作。“

　　虞野走出去，拿起训练刀，做了一个标准的北燕刀法动作——简洁、直接、致命。

　　教官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他问。

　　“北燕刀法。“

　　“这里是北军，不是北燕，“教官说，“重新来，按我们的规矩。“

　　虞野照做了，但他发现，北军的刀法更注重形式——每个动作都有固定的角度、固定的节奏，像是在跳舞，而不是在杀人。

　　“太慢了，“他在心里评价，“实战中，这么慢的动作早就被砍死了。“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默默地做，直到教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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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虞野被叫到杨忠的帐篷里。

　　“今天的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杨忠说，“你觉得我们的刀法太慢，太花哨，对吧？“

　　虞野没有否认。

　　“是。“

　　“你是对的，“杨忠说，“北军的刀法确实不如北燕的实用。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北军不是给勇士准备的，是给普通人准备的，“杨忠说，“北燕的军队靠个人勇武，每个人的战斗力都很强。大周的军队靠纪律和数量，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是勇士，我们只需要每个人都能执行命令。“

　　他看着虞野：“你的个人能力很强，这我看得出来。但在北军，个人能力强不是优势，有时候反而是劣势。“

　　“什么意思？“

　　“意思是，“杨忠说，“你太显眼了。显眼的人，在战场上容易成为目标；在营地里，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虞野明白了。

　　杨忠是在提醒他——在这里，要学会隐藏，要学会“合群“。

　　“我会注意的，“他说。

　　“不是注意，“杨忠说，“是做到。三个月观察期，如果你不能融入，就会被遣散。到时候，别说王氏的远亲，就是王氏的直系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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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虞野刻意低调。

　　他不再展示北燕的刀法，而是认真学习北军的套路。他不再抢着出风头，而是默默地完成每一个任务。他甚至学会了北军的口音，学会了他们的笑话，学会了在喝酒时唱他们的军歌。

　　一个月后，他已经和其他士兵没什么两样了。

　　“你学得很快，“杨忠评价道，“比我想象的快。“

　　“因为我以前学过，“虞野说，“在另一个地方。“

　　“鹰犬营？“

　　虞野心中一凛，但面不改色：“你知道？“

　　“我知道，“杨忠说，“你的档案在我这里。虞野，北燕鹰犬营优秀学员，救过龙城，打过游击，最后……叛逃。“

　　“我不是叛逃，“虞野说，“是被逼走的。“

　　“我知道，“杨忠说，“如果不是确认这一点，你不会站在这里。“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的训练场。

　　“北军需要你这样的人，“他说，“有实战经验，有战术头脑，有在北燕的关系网。“

　　“但我还在观察期。“

　　“观察期可以提前结束，“杨忠说，“只要你证明你的忠诚。“

　　“怎么证明？“

　　杨忠转过身，看着虞野的眼睛。

　　“三天后，有一支商队要去北燕边境，“他说，“我们需要有人护送，顺便……收集一些情报。“

　　“情报？“

　　“北燕 conservatives派的动向，“杨忠说，“特别是宇文泰和萧破虏的。“

　　听到萧破虏的名字，虞野的表情微微变化。

　　“你认识萧破虏？“杨忠敏锐地察觉到了。

　　“认识，“虞野说，“他……救过我，也害过我。“

　　“那正好，“杨忠说，“你对他最了解。这次任务，你去。“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拒绝，“杨忠说，“因为你需要这个机会。你需要证明你对大周的忠诚，需要结束观察期，需要……一个立足之地。“

　　虞野沉默了。

　　杨忠说得对。他确实需要这个机会。

　　“好，“他说，“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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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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