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商队的任务比虞野想象的要复杂。

　　商队表面上是去做生意的，实际上是去收集情报的——大周在北燕边境有很多这样的商队，既是商业活动，也是情报网络的一部分。

　　“你的任务，“杨忠在出发前交代，“不只是保护商队安全，还要接触北燕的旧识，获取 conservatives派的军事动向。“

　　“旧识？“虞野问。

　　“你在北燕待过，应该有认识的人，“杨忠说，“无论是敌是友，只要能提供情报，都可以接触。“

　　虞野想到了萧破虏，想到了隼，想到了那些鹰犬营的同伴。但他也知道，现在他的身份变了——他是大周的军官，是北燕的“叛徒“。

　　“我会尽力，“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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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队沿着官道向北，经过了虞野熟悉的土地。

　　那是他逃亡时走过的路，只是方向相反。路边的景色还是那么荒凉——盐碱地、稀疏的草场、偶尔出现的牧民帐篷。

　　“你以前来过这里？“商队的老板是个胖子，姓钱，和带虞野来洛阳的那个钱老板是本家。

　　“来过，“虞野说，“从相反的方向。“

　　“逃难？“

　　“算是吧。“

　　钱老板叹了口气：“这世道，逃难的人太多了。北燕逃到大周，大周逃到南楚，南楚再逃到……不知道哪里。“

　　“大周也乱？“虞野问。

　　“乱，“钱老板说，“只是不乱在明面上。士族门阀垄断了一切，寒门子弟没有出路，土地被兼并，流民越来越多。表面上是太平盛世，实际上是……“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迟早要炸。“

　　虞野若有所思。

　　这和北燕不同，但也相同。北燕的乱是明面上的——八部大人争斗， conservatives和改革派厮杀。大周的乱是暗地里的——门阀垄断，阶层固化，矛盾在积累。

　　“有解决办法吗？“他问。

　　“有，“钱老板说，“革命，或者改革。“

　　又是这两个词。虞野想起了龙城大人，想起了今文派，想起了裴寂说的话。

　　“你认为哪个可行？“他问。

　　“我不知道，“钱老板说，“我只是个商人，只想赚钱。但我知道，如果不变，这世道迟早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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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境小镇上，虞野遇到了第一个旧识。

　　不是萧破虏，也不是隼，是一个叫老马的牧民。老马曾经是丙七营的奴隶，和虞野一起在羊圈待过。后来虞野去了鹰犬营，老马被卖给了边境的牧主。

　　“野狗？“老马认出了虞野，满脸惊讶，“你还活着？“

　　“活着，“虞野说，“而且活得不错。“

　　“听说你叛逃了， conservatives派在通缉你。“老马压低声音，“你来这里做什么？不要命了？“

　　“做生意，“虞野说，“顺便看看老朋友。“

　　“我看你不是做生意的料，“老马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精明，“你是来做情报的，对吧？“

　　虞野没有否认。

　　“你知道什么？“他问。

　　“我知道 conservatives派最近不太平，“老马说，“宇文泰和萧破虏闹翻了。“

　　“闹翻？为什么？“

　　“据说是因为你，“老马说，“萧破虏放走了你，宇文泰认为他是故意为之，怀疑他通敌。“

　　虞野心中一动。

　　萧破虏因为他，和宇文泰闹翻了？

　　“现在 conservatives派分成了两派，“老马继续说，“一派支持宇文泰，要清洗萧破虏；一派支持萧破虏，认为他是北燕的柱石，不能动。“

　　“结果呢？“

　　“僵持，“老马说，“慕容垂站在中间，谁也不帮。“

　　虞野想了想，问：“萧破虏现在怎么样？“

　　“被软禁了，“老马说，“在龙城的府邸里，不能出城，不能见客。“

　　软禁。这比虞野想象的还要严重。

　　“还有别的消息吗？“他问。

　　“有，“老马说，“阿史那隼回独孤部了。听说他在 conservatives派清洗改革派的时候保护了很多人，现在在独孤部很有声望。“

　　“隼……“虞野想起了那个在鹰犬营和他一起竞争的混血少年。

　　“他还问起过你，“老马说，“让我如果见到你，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战场上见'，“老马说，“他说，你们总有一天会在战场上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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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商队驻地，虞野整理着获得的情报。

　　conservatives派内部分裂，萧破虏被软禁，隼在独孤部崛起——这些信息对大周来说很有价值。

　　但他也在想另一件事。

　　萧破虏因为他而被软禁。这改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本萧破虏是罪人，是害死他母亲的帮凶；现在萧破虏成了受害者，是为了保护他而付出代价的人。

　　“愧疚是最好的锁链，“长孙亮曾经说。

　　现在，这把锁链也锁住了虞野。

　　“我要救他，“虞野在心里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没有能力。等我有了能力，我会救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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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务结束，商队返回大周。

　　杨忠对虞野的表现很满意。

　　“情报很有价值，“他说，“conservatives派内部分裂，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虞野说。

　　“问。“

　　“大周会趁这个机会进攻北燕吗？“

　　杨忠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不是你该问的，“他说，“但既然你问了，我可以告诉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大周也乱，“杨忠说，“门阀之争，比北燕的 conservatives和改革派之争更复杂。朝廷没有精力北伐。“

　　“那这些情报有什么用？“

　　“用来准备，“杨忠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当大周准备好了，或者当北燕乱到极点，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虞野明白了。

　　这是一场漫长的等待。而他，只是这盘大棋中的一个小卒。

　　但小卒也可以过河，也可以成为车、马、炮。

　　“我明白了，“他说，“我会继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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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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