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阴影晃动了一下，走出两个人影。

　　都穿着黑色的运动服，身材精干，目光不善。

　　为首的是个平头青年，嘴角有一道疤，眼神像鹰一样盯在顾渊身上。

　　“小子，警觉性不错。”刀疤青年开口，声音沙哑，“周凯少爷让我们给你带句话。”

　　顾渊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面板的鉴定功能无声启动，扫过两人。

　　【目标：周家外围成员。

　　等级：E级巅峰。

　　状态：正常。

　　备注：受过基础格斗训练，擅长合击。】

　　另一个信息更模糊：【目标：周家外围成员。

　　等级：E级后期。

　　状态：左膝有旧伤。】

　　“下周三，东海武馆的月度测试，”刀疤青年向前走了半步，压迫感更强，“周凯少爷也会参加。他希望你识相点，别去丢人现眼。”

　　“如果我一定要去呢？”顾渊问。

　　刀疤青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那就让你提前躺几天，省得到时候受伤更重。”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放心，我们有分寸，最多断几根骨头，医药费周家出得起。”

　　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多余废话，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动作干脆利落。

　　左边那人抬腿就扫向顾渊小腿，右边的刀疤青年则直接一拳轰向他面门，封死退路。

　　巷子太窄，躲不开。

　　顾渊后退半步，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

　　面板数据疯狂刷新，红色警告标记在两人攻击轨迹的交汇点闪烁——【威胁等级：中。

　　建议规避方向：上方。】

　　上方？

　　他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做出反应。

　　在扫腿即将及身的瞬间，顾渊猛地屈膝，脚尖蹬在墙面凸起的砖块上，借力向上窜起半尺。

　　同时拧腰侧身，让那记重拳擦着胸口掠过，拳风刮得皮肤生疼。

　　刀疤青年一拳打空，愣了一下。他没料到顾渊的反应这么怪。

　　就这一瞬的间隙，顾渊已经落地。

　　他没有后撤，反而前冲，肩膀狠狠撞进右边那名E级后期成员的怀里。

　　对方闷哼一声，被撞得踉跄后退，左膝明显一软——面板的提示是对的。

　　顾渊没停。

　　他左手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右肘狠狠砸向对方肋下。

　　动作是基础擒拿里的招式，但配合了面板提示的发力角度，效果截然不同。

　　“咔！”

　　轻微的骨裂声。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肋部倒地。

　　刀疤青年脸色一变，攻势更猛，一记鞭腿抽向顾渊腰侧。

　　顾渊拧身避开，右臂格挡，撞击带来的震动让他旧伤处一阵刺痛。

　　他咬紧牙，不退反进，趁对方收腿的瞬间，一脚踢在对方支撑腿的膝盖侧面。

　　不是硬碰，是巧劲。

　　刀疤青年腿一麻，身体失衡。

　　顾渊欺身而上，手肘顶向对方咽喉，在最后一寸停住。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倒地那人的呻吟和粗重的呼吸。

　　刀疤青年额头上渗出冷汗，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肘尖抵在喉结上的压力，那绝不是一个E级中期该有的精准和狠辣。

　　“回去告诉周凯，”顾渊的声音很稳，手臂上的绷带因为刚才的发力又渗出一点血迹，“他的‘好意’，我收到了。”

　　他收回手肘，后退两步，转身就走。没有看地上两人一眼。

　　走出巷口，回到有路灯的大街上，顾渊才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服。

　　刚才那几下，他赌赢了——赌面板的实时分析能弥补实力的差距，赌对方不敢下死手。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周凯的耐心正在耗尽。

　　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顾渊加快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手臂的伤口又在疼，但比起这个，更清晰的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刚才那场短暂冲突，【标准动作完成度】居然又涨了1%，到了86%。

　　实战，才是最好的训练。

　　老楼的灯光昏暗。

　　顾渊爬上四楼，掏出钥匙。

　　门开了一条缝，母亲压抑的咳嗽声立刻传出来，比昨夜更密集，中间夹杂着低低的喘息。

　　父亲坐在餐桌旁。

　　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面前摊着一张纸，红色印章和加粗字体格外刺眼——东海市退役人员特殊医疗基金会，催款通知单。

　　最后缴费期限：下周五。

　　顾建国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把那张纸慢慢折起来，塞进洗得发白的夹克内袋。

　　动作很慢，手指有些抖。

　　那一瞬间，顾渊看到了父亲眼里的疲惫。

　　那不是训练后的累，是一种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深不见底的无力。

　　“妈怎么样？”顾渊问，声音有些干。

　　“老毛病。”顾建国揉了揉眉心，“睡了。你吃饭没？”

　　“吃了。”顾渊重复了昨晚的谎言。

　　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闭上眼睛。

　　黑暗里，母亲的咳嗽声隐约传来，还有父亲在客厅里刻意放轻的、来回踱步的声音。

　　顾渊调出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悬浮在视野中央。

　　意念集中在那个静静躺着的【1】属性点上。

　　加力量。

　　短期收益最高。

　　选拔赛就在眼前，周凯的挑衅已经摆到明面。

　　更强的力量，意味着更多赢的可能，更多的奖金。

　　加体质。

　　能加快身体恢复，训练效率更高。

　　甚至……他想起面板对父母状态的模糊描述，那些“旧伤”、“气血亏空”的字眼。

　　面板强化的是自己，但更强的体质，是否意味着更不容易受伤，更少成为家里的负担？

　　他需要钱。需要尽快把面板上的数字，变成实实在在的资源。

　　顾渊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霓虹映照着天际线。

　　他意念一动，属性点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肌肉微微鼓胀，力量感在攀升。

　　面板上，【力量】后的字样闪烁了几下，稳固下来。

　　颜色似乎深了一点。

　　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走到书桌前，从帆布包夹层里抽出李振国给的那几页批注。

　　纸张在台灯下泛黄。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红字上：【不知极限，则不知收放。】

　　极限在哪里？

　　测试器不准，学校的标准也可能有问题。

　　他需要更真实的标尺。

　　顾渊把批注仔细叠好，放回夹层。

　　他脱掉外套，露出缠着绷带的右臂。

　　解开绷带，淤青还没完全消退，但肿胀已经减轻。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感受着肌肉里新生的力量。

　　然后，他对着空气，极其缓慢地，打出了一个标准的冲拳。

　　注意力高度集中，感受着每一分肌肉的牵拉、传导、爆发。

　　面板上，【标准动作完成度】的百分比在安静地跳动。

　　86%……87%……86%……88%……

　　汗水从额角滑落。肌肉开始酸胀。但他没有停。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远处传来隐约的、属于高武时代的警报声——也许是又有异兽在郊区出现，也许是异界通道又有波动。

　　这些声音融入背景，成为这座城市日常的一部分。

　　顾渊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出拳的动作。一次，又一次。

　　面板的数据，父母的催款单，周凯阴沉的脸，巷子里那两人的袭击，李振国教案上的红字……所有一切，都压缩成眼前跳动的百分比，和体内缓慢却坚定增长的力量。

　　周末的清晨，他必须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