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后宫
否则朝堂上只剩一群唯唯诺诺的老好人。
看似一团和气,遇事却个个推诿避责,连个办实事的人都找不着。
真要把这些心思活络的人全清了,反倒少了制衡的棋子。
少了可用的靶子,朝堂的水太静,反倒容易积淤。
……
十月初十,朱由检终于去了后宫。
不是他想去,是周皇后亲自来请了。
“陛下,”周皇后站在乾清宫外,声音温柔但坚定,“您已经二十天没来后宫了。”
“臣妾知道国事繁忙,但身体要紧。今日无论如何,请您去坤宁宫用顿便饭。”
朱由检看着眼前的女子。
十七岁,比他小一岁,去年嫁给他,今年封的皇后。
历史上她是个贤后,勤俭持家,在崇祯上吊后也自缢殉国。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周皇后,穿着朴素的宫装,不施粉黛,但眉眼清秀,气质端庄。
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坚定。
朱由检心里一软。
这些天,他确实忽略她了。
“好。”他点点头,“朕这就去。”
坤宁宫的晚膳很简单。
四菜一汤:炒青菜,炖豆腐,红烧肉,清蒸鱼,再加一个蘑菇汤。
饭是普通白米饭,不是贡米。
周皇后解释说:“如今国事艰难,臣妾让御膳房省着点用。”
“这些菜,都是臣妾自己种的菜,自己养的鱼。虽不精致,但干净。”
朱由检尝了一口青菜,很新鲜,很爽口。
他点点头:“好吃。”
周皇后笑了,笑得很开心:“陛下喜欢就好。”
两人默默吃饭,气氛有点尴尬。
毕竟,他们是夫妻,但更准确地说是政治联姻。
结婚一年多,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谈不上多深的感情,更多的是相敬如宾。
吃完饭,宫女撤了餐具,上了茶。
周皇后这才开口:“陛下,这些天……很辛苦吧?”
朱由检喝了口茶,嗯了一声。
“臣妾听说,北边不太平。建虏可能要来。”
“他们一定会来!最迟月底,他们就会出现在长城脚下。”
周皇后脸色一白:“那……京师守得住吗?”
“守得住。”
“有袁崇焕的关宁军,有京营的禁军,还有朕新造的钢甲钢刀,守得住。”
周皇后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发现,自己的丈夫变了。
刚结婚时,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说话做事都带着稚气。
虽然努力摆出皇帝的威严,但总让人觉得底气不足。
可现在,他说话沉稳,眼神坚定,一举一动都透着自信。
“陛下……您变了。”
朱由检看了她一眼:“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更像皇帝了。”
“皇后,你在宫里,可还习惯?”
周皇后点点头,指尖轻轻绞着绣帕,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愁:“习惯。就是……有皇上陪着就是好了。”
这说的是,他登基以来,一门心思扑在国事上。
后宫几乎从未来过,周皇后虽端庄持重,到底是个年轻女子,深宫寂寞,也难怪她觉得闷。
朱由检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女孩,才十七岁,就已经有了母仪天下的担当。
“好。”朱由检说,“以后朕多陪陪你。”
“谢陛下!”周皇后高兴得脸都红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朱由检说,周皇后听。
说西山工坊的进展,说全自动炼钢厂的规划,说未来的打算。
当然,没说系统的事。
周皇后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
朱由检发现,她其实很聪明,只是平时没机会表现。
聊到深夜,朱由检该走了。
周皇后送他到宫门口,忽然说:“陛下,不管发生什么,臣妾都会站在您身边。”
朱由检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表情很认真。
“朕知道。”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他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看着他。
心里暖了一下。
……
十月十五,兵部的密报送到了。
是关于袁崇焕粮饷账目的核查结果。
王洽亲自送来的,脸色很难看。
“陛下,”他把厚厚一摞账本放在御案上,“查出来了。”
“关宁军的粮饷,有三成对不上账。特别是去年到今年,有二十万两银子,不知去向。”
朱由检翻看着账本,脸色越来越冷。
二十万两。
够装备两万大军一年的开销。
“钱去哪了?”他问。
“一部分……进了袁崇焕自己的口袋。”王洽说得小心翼翼。
“他在山海关盖了座宅子,花了五万两。还在老家买了三千亩地,花了八万两。剩下的……说不清。”
“说不清?”
“账目做得很乱,有伪造的,有涂改的,有缺失的。”
王洽说,“臣派去的人查了半个月,也只查出这些。更深层的,查不到了。”
朱由检合上账本,闭上眼睛。
袁崇焕啊袁崇焕。
你有才,也有忠心,但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呢?
贪污军饷,在任何朝代都是死罪。
更何况现在是大敌当前。
只是这账册里的疑点,却并非全然无懈可击。
辽东地处边关,粮饷转运本就繁杂,账目往来牵扯户部、兵部、边镇三方,稍有不慎便易出错。
更兼明末党争不休,袁崇焕手握重兵又行事专断,早成了朝堂上某些派系的眼中钉。
难保不会有人借机篡改账目、栽赃构陷,欲借陛下之手除去这根眼中刺。
甚至关外的皇太极,素来善用反间之计。
若知晓明廷君臣本就有隙,暗中买通账房、伪造凭证,挑唆君臣猜忌,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二十万两的糊涂账,到底是袁崇焕真的中饱私囊。
还是有人刻意布下的局,此刻尚难有定论,只待后续细细查探。
“陛下,”王洽小声问,“要不要……现在就拿下他?”
朱由检睁开眼,摇摇头:“现在不能动他。皇太极随时会来,临阵换将,兵家大忌。”
“那……”
“先记着。”朱由检说,“等打完了这一仗,再跟他算账。”
王洽懂了:“臣明白。”
“还有,”朱由检补充,“这事保密。除了你和朕,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