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的很漂亮，但朱由检听出了其中的犹豫。

　　袁崇焕不想打野战。

　　关宁军擅长守城，不擅长野战。

　　“起来吧。”朱由检说，“朕信你。”

　　袁崇焕起身，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细汗。

　　朱由检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了些：“袁卿，朕问你一句实话：关宁军的战力，到底如何？”

　　袁崇焕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若守城，天下无敌。若野战……与建虏铁骑相比，尚有不足。”

　　“不足在哪？”

　　“马匹不如，甲胄不如，弓矢不如。”袁崇焕说得直接。

　　“建虏人人有马，甲胄精良，弓矢强劲。关宁军虽有火器，但野战之中，火器威力大打折扣。”

　　朱由检点点头。

　　这是实情。

　　所以他才会拼命造钢甲，造钢刀，造钢马套。

　　他要给明军补上装备的短板。

　　“若朕给你最好的甲胄，最好的刀枪，最好的马具，”朱由检盯着他，“你敢不敢与建虏野战？”

　　袁崇焕眼睛亮了：“若真有此等利器，臣愿立军令状：必破建虏，献俘阙下！”

　　“好。”朱由检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在城外扎营，整训部队。”

　　“甲胄刀枪，朕会派人送来。记住，朕要的是一支能野战的精锐，不是只会守城的乌龟。”

　　“臣明白！”

　　袁崇焕退下后，朱由检一个人在平台上站了很久。

　　他看得出来，袁崇焕有才能，也有忠心，但同样有武人的通病：

　　跋扈，自负，不太把文官放在眼里。

　　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利剑，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所以既要倚重，又要防备。

　　既要给足面子，又要暗中敲打。

　　难啊。

　　朱由检叹了口气。

　　……

　　十月初，西山工坊的第一批钢甲钢刀，送到了袁崇焕军中。

　　一共三百副甲，三百把刀，一百套马套。

　　袁崇焕亲自试了。

　　他穿上钢甲，让亲兵用刀砍。

　　亲兵不敢用力，他瞪眼：“使劲！往死里砍！”

　　亲兵一咬牙，全力一刀砍下去。

　　铛！

　　袁崇焕被震得退了一步，但低头一看，甲上只有一道白印。

　　用手一抹，印子都没了。

　　他又试了刀。

　　一刀下去，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得像刨过。

　　马套更夸张，套在马身上，刀砍不穿，箭射不透。

　　马跑起来还轻快，因为钢片比传统皮甲轻。

　　袁崇焕看着这些装备，手都在抖。

　　“陛下……这是从哪弄来的？”他问送装备来的太监。

　　太监笑了笑：“督师只管用就是了。陛下说了，这只是第一批。月底之前，还有七百副甲，七百把刀，一百五十套马套送到。”

　　“到时候，督师手下就有两千铁甲精骑了。”

　　两千铁甲精骑。

　　袁崇焕脑子里嗡的一声。

　　有了这两千骑兵，他敢跟皇太极的两万铁骑正面硬刚！

　　“请公公回禀陛下，”袁崇焕郑重地说，“臣必不负陛下厚望！”

　　装备送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朝臣们反应不一。

　　兵部尚书王洽是最高兴的。

　　他亲自去袁崇焕营里看了那些钢甲，回来跟同僚吹嘘：

　　“你们是没看见，那甲，那刀，啧啧，简直就是神兵利器！有了这些东西，建虏算什么？来多少死多少！”

　　户部尚书毕自严有点心疼：“一副甲造价多少？一把刀造价多少？这么造下去，户部的银子跟流水似的往外淌……”

　　工部尚书徐光启则很自豪：“造价是高，但值！你们知道吗，西山工坊现在一天能出四十副甲了！”

　　“全自动炼钢厂建好之后，一天能出四百副！到时候，全军换装都不是梦！”

　　几位阁老聚在一起时，也聊这事。

　　钱龙锡感叹：“陛下真是……天纵奇才。先是加热器，然后是炼钢，现在是钢甲钢刀。”

　　“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每一步都出人意料。”

　　温体仁点头：“关键是速度。从李诚铭倒台到现在，才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大明就有了能批量生产精钢的能力。这放在以前，谁敢想？”

　　“咱们这位陛下，看着年轻，做事却老辣得很。”

　　“该狠的时候狠，该柔的时候柔，该快的时候快。我大明，有福了。”

　　这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确实，这两个多月，朱由检的表现，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年轻皇帝”的认知。

　　扳倒李诚铭，雷霆手段。

　　镇压澄城民变，恩威并施。

　　整顿铜铁市场，釜底抽薪。

　　发展西山工坊，眼光长远。

　　每一件事，都做得干净利落，恰到好处。

　　现在朝中，原先的党派斗争明显少了。

　　东林党、阉党、浙党、楚党……这些派系还在，但斗得没那么厉害了。

　　因为大家发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小把戏都没用。

　　陛下手里有兵，有钱，有钢，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核聚变装置”。

　　跟他斗？拿什么斗？

　　所以聪明人都选择了一条路：跟着陛下走。

　　陛下要钢，就给钢。

　　陛下要钱，就给钱。

　　陛下要打建虏，就支持打建虏。

　　反正陛下吃肉，他们总能喝点汤。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总有那么几个，觉得自己聪明，觉得可以火中取栗。

　　觉得可以在陛下强大的时候，趁机捞更多好处。

　　这种人，历朝历代都有，明朝也不例外。

　　他们就像蛀虫，寄生在大明这棵大树上。

　　以前树快死了，他们着急。

　　现在树重新焕发生机，他们更高兴。

　　因为树越大，他们能啃食的部分就越多。

　　朱由检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王承恩的东厂，骆养性的锦衣卫，都不是吃干饭的。

　　谁在私下串联，谁在偷偷转移财产，谁在和外地官员勾勾搭搭，都有人汇报。

　　但朱由检暂时没动他们。

　　一是没时间。

　　皇太极的事更急。

　　二是没必要。

　　这些人现在掀不起风浪，等解决了外患，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三是……留着他们，有时候也有用。

　　比如需要背锅的时候，需要杀鸡儆猴的时候，需要转移矛盾的时候。

　　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就得让水浑一点，才好摸鱼。

　　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