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王洽退下后，朱由检一个人坐在殿里。

　　他看着那摞账本，心里很不是滋味。

　　也许这就是人性吧。

　　有能力的人，往往也有欲望。清正廉洁的，往往又能力不足。

　　既要又要，太难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长城防线标得清清楚楚。

　　蓟州，宣府，大同，山海关……每一个关口，都可能成为皇太极的突破口。

　　守住这座城，就守住了大明的希望。

　　就守住了改变历史的可能。

　　他伸手，在地图上北京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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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风起时

　　沈阳，汗宫。

　　蜡烛烧了半截，烛泪堆在铜盘里，像一座小小的山。

　　皇太极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地图，看了很久。

　　下面坐着几个人：代善、莽古尔泰、阿敏、多尔衮。

　　都是八旗的旗主，后金的顶梁柱。

　　“十月了。”皇太极开口，声音不高，“再下雪，今年真没收成了。”

　　代善接过话：“是啊，草长得晚，牲口过冬的草料就不够。蒙古那边已经来要粮了，说他们的牛羊饿死了四成。”

　　阿敏哼了一声：“蒙古人就是群饿狼，有肉吃的时候凑过来，没肉吃就翻脸。依我看，不用管他们。”

　　“不管不行。”莽古尔泰摇头，“咱们要借道，就得给他们好处。这是规矩。”

　　多尔衮年轻，才二十出头，但说话很冲：“规矩？咱们有铁马火轮车，一日千里，还需要借道？直接推过去就是了。”

　　这话说得轻巧，但没人接，因为大家都知道，铁马火轮车是厉害，但也不是万能的。

　　那东西要铁轨。

　　四年了，从皇太极登基那天开始，就秘密抽调上万工匠，在沈阳周边铺设铁轨。

　　说是秘密，其实知道的人不少，但没人敢说出去。

　　工匠的家眷都被“请”到别处“居住”了，谁敢多嘴，全家倒霉。

　　真就是闭门造车。

　　现在铁轨网已经铺开，从沈阳到辽阳，到抚顺，到铁岭，几条主干线都通了。

　　运兵、运粮、运器械，速度快得吓人。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再往南，往西，没铁轨了。

　　不是不想铺，是没铁。

　　后金不缺人，不缺马，缺铁。辽东这地方，铁矿本来就少，质量还差。

　　炼出来的铁，打刀枪勉强够用，铺铁轨？那得多少铁？

　　皇太极手里有份账目：四年时间，为了造铁马火轮车和铺铁轨，用掉了后金积攒的一半存铁。

　　剩下的，还要造兵器，造甲胄，造农具。

　　不够，远远不够。

　　所以他才急着南下。

　　大明有铁，有铜，有粮食，有人口。只要打进去，抢一波，就什么都有了。

　　“铁轨只能到广宁。”皇太极放下地图，“再往南，就得靠马了。”

　　广宁离山海关还有二百里。

　　也就是说，铁马火轮车只能把兵力和物资运到广宁，剩下的路，还得传统行军。

　　但这已经够了。

　　传统行军，一天走五十里算快的。

　　从沈阳到山海关，八百里，要走半个月。

　　粮草消耗一半，人困马乏。

　　用铁马火轮车，三天到广宁，人和马都是养精蓄锐的状态。

　　从广宁到山海关，二百里，四天。

　　加起来七天。

　　七天时间，从沈阳到山海关。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明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明国皇帝最近在干什么？”皇太极忽然问。

　　下面的人互相看了看。

　　多尔衮说：“探子报，朱由检最近天天往西山跑，好像在搞什么炼钢。”

　　“炼钢？”皇太极皱了皱眉。

　　“对。”多尔衮点头，“西山有个工坊，日夜开工，叮叮当当的。出来的东西，好像是盔甲，但看着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更亮，更薄，但据说很硬。”多尔衮说，“探子偷了一块边角料回来，咱们的工匠看了，说是好钢，比咱们的强。”

　　皇太极沉默了一会儿。

　　朱由检。

　　这个名字他听过很多次。

　　十七岁登基，扳倒魏忠贤，清洗阉党，整顿朝纲。

　　听起来是个有作为的皇帝。

　　但也就这样了。

　　大明积重难返，不是换个皇帝就能救的。

　　天灾不断，民变四起，国库空虚，党争激烈。

　　这些毛病，朱由检解决不了。

　　皇太极相信，只要自己打进去，明国就会从内部崩溃。

　　就像一棵烂了根的树，轻轻一推就倒了。

　　“不管他。”皇太极摆摆手，“炼钢又如何？他能炼多少？咱们有铁马火轮车，他有吗？”

　　这话说得自信。

　　也确实有自信的资本。

　　铁马火轮车是划时代的东西。

　　有了它，后金的战略机动能力碾压明军。

　　想打哪就打哪，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汗王，”代善小心地问，“这次……真要走蒙古？”

　　这是早就定下的策略。

　　不走山海关。

　　山海关有袁崇焕，五万关宁军，硬骨头，啃不动。

　　走蒙古，从喜峰口、大安口这些薄弱环节突破。

　　明国的蓟镇防线长千里，兵力分散，守不过来。

　　“走蒙古。”皇太极肯定地说，“喀喇沁部已经答应借道。给他们五千石粮食，三千匹布，他们就放行。”

　　“粮食……”阿敏犹豫了，“咱们的存粮也不多了。”

　　这话戳到了痛处。

　　后金缺粮，一直缺。

　　辽东这地方，冷。

　　一年有半年是冬天，庄稼长得慢，产量低。

　　这几年尤其冷，老人都说，从没见过这么冷的秋天。

　　这不是好兆头。

　　寒冬之后，往往是春旱。春旱之后，就是饥荒。

　　所以皇太极必须打。

　　不打，后金自己就要出问题。

　　八旗勇士可以饿着肚子打仗，但不能饿着肚子过日子。

　　“粮食不够，就去明国抢。”皇太极说得很直白，“明国富，江南的粮食堆成山，咱们抢一点，就够吃一年。”

　　抢，这是八旗的老本行。

　　从努尔哈赤时代开始，就是靠抢壮大起来的。

　　抢粮食，抢财物，抢人口，抢地盘。

　　现在，要去抢明国的核心地带了。

　　“什么时候动？”莽古尔泰问。

　　“十月底。”皇太极说，“咱们出发。”

　　“那咱们带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