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两年后
“臣遵旨!”
徐光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臣……臣这辈子,值了。”
朱由检把他扶起来。
“徐卿,这才刚刚开始。”
……
转眼两年过去,时间到了崇祯六年春。
赵士春带着西山的工匠,没日没夜泡在工坊里,总算把蒸汽锻压机再改了一版。
原理不算复杂,靠着核聚变炉产出的高温蒸汽,力道比旧机器大上数倍,锻压出来的零件也更规整。
朱由检一听到消息,手里的折子也顾不上批,立刻赶往西山。
工坊里人声鼎沸,锤声不断。
赵士春守在一台新机器旁,脸上沾着黑灰,却难掩眼里的光。
“陛下,您看看这个。”他拍了拍机身,“新改的锻压机,力道比以前大得多,能压出很厚的钢板,以前根本不敢想。”
他让人当场演示。
一块烧得通红的钢坯放进去,巨锤落下,再抬起时,已经成了一块平整的钢板。
“这东西能派上什么用场?”朱由检问。
“造船。”赵士春喘了口气,“这么厚的钢板,寻常火器打不穿。用在船身上,海上就没人能轻易伤咱们。还有火车车厢,用钢板造,比木头结实太多。”
朱由检微微点头。
“还有别的改进?”
“有。”赵士春拿起一把钢锉递过来,“这是新磨的钢锉,精度比以前高不少。用来修整火铳枪管内壁,能让管壁更光滑,气密性更好,打得更远,废品也少了很多。”
朱由检拿在手里看了看,齿纹细密,手感顺滑。
“好。”他开口,“锻压机先造一千台,分发到全国各处炼钢厂。钢锉优先供给军工部门。”
“臣遵旨!”
朱由检走出工坊,站在坡上,望着远处林立的烟囱。
西山工坊已经扩建了好几次,比最初大了十倍不止。
一根根烟囱日夜不停冒着白烟,轨道车来回穿梭,把矿石运进来,再把钢材运出去。
后金覆灭,已经两年多。
这两年,大明真的变了。
京城街头,多了一种会冒烟的铁车——蒸汽运粮车。
车头烧着煤,拖着几节车厢,一趟能运上千斤粮食,一天能跑很远,比马车快得多。
永定门外的百姓起先见了这铁家伙都躲,后来看它跑的稳当、拉的货多,渐渐也围过来看新鲜。
半大的孩子最爱追着车跑,边跑边喊‘铁驴来了’,胆大的还往车厢挂钩上挂个草编蚂蚱,被随车的护卫笑着挥鞭子赶开
西山工坊越扩越大,烟囱越来越多,产钢量也比最初翻了十倍还多。
这些钢,一部分用来造甲造兵器,一部分用来铺铁轨、造车厢。
全国各地,钢厂一座接一座建起来。
辽东、江南、陕西、湖广……到处都能看到冒烟的烟囱。
蒸汽挖矿机投入使用之后,铁矿、煤矿的产量,比几年前高了几十倍。
铁轨一路延伸,北到沈阳,南到南京,西到西安。
蒸汽轨道车不分昼夜地跑,运粮、运钢、运煤、运布,把整个大明连得越来越紧。
辽东早已不是当年的战场废墟。
钢厂、纺织厂、火器厂、机械厂一座座立起来。
曾经的八旗子弟,换上寻常装束,进工坊做工、学手艺、领工钱,不少人凭着肯干,还当上了工头。
土豆、红薯、玉米,已经在全国铺开。
不只是北方,南方各省也开始种植。
福建、广东那边送来的消息说,红薯在山坡上也能长得很好,收成相当可观。百姓把红薯晒成干,储存起来,再也不用担心轻易断粮。
各地义仓陆续建成,粮仓满满当当。
户部尚书毕自严曾说,如今国库存粮,足够天下百姓吃上一段不短的日子,再遇上灾年,也不至于饿殍遍野。
朝堂之上,当年拼命反对新政的人,已经没剩下几个。
如今提拔上来的官员,大多是钱龙锡、周延儒一手挑选,做事踏实,不空谈、不内斗,议事效率高了很多。
江南的士绅,如今反倒成了新政最积极的拥护者。
每年工坊分红下来,人人都喜笑颜开。
不少人私下感叹,当初何苦跟朝廷对着干,早这样踏踏实实做事,比什么都强。
徐光启已是七十六岁高龄,头发全白,精神却还不错。
他依旧每天去工部,看看图纸,对对账目,偶尔指点年轻工匠。
他常说,这辈子没别的心愿,就想亲眼看着大明一天比一天强。
赵士春瘦得厉害,人却越来越精神,每天春光满面的。
在他带领下,工匠们又陆续做出了蒸汽锤、蒸汽泵、蒸汽磨。
他总跟人说,再给几年时间,大明能造的东西,不会比欧罗巴差。
周延儒几乎常年在外奔波,江南、湖广、四川、云贵……到处都有新工坊在筹建。
他身兼数职,忙得脚不沾地,却从无怨言,只说这几年做的事,比前面几十年加起来都值。
钱龙锡六十八岁了,但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腿脚已经不太灵便,却依旧不肯歇着。
每天照旧去内阁,批阅奏章,处理政务。
朱由检多次让他静养,他都不肯,说要等到天下真正安定,再退下来也不迟。
袁崇焕镇守辽东,一边练兵,一边屯田,一边盯着北方边境。
皇太极虽死,北边部族仍在,他始终不敢松懈。
他常说,有他在,辽东就乱不了,丢不了。
曹文诏在陕西当总兵,他都寂寞难耐了,一直待在那里,流民早已安定,只是山里还有零星匪患。
他带兵清剿,平定之后,又让士兵帮着百姓垦田种地,当地百姓都称他一声“曹青天”。
至于孙应元,他倒是有长进了,孙应元坐镇京城,掌管京营。
如今的京营,兵士全都换上了钢甲钢刀,火铳人手一支,炮营也初具规模。
他常说,若是再有敌人来犯,不必劳动陛下亲征,他就能挡回去。
朱由检的日子,一直很满。
早上先看各地奏折,然后去文华殿议事,下午去西山工坊盯着进度,晚上批折子常常到深夜。
这天夜里,他正在灯下批阅奏章,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工业基础建设完成,全国炼钢厂一百二十座,蒸汽挖矿机五百台,铁轨里程三千里,粮食产量八千六百万石】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蒸汽时代初期】
【解锁新科技树:航海时代】
【奖励发放中……】
朱由检微微一怔。
航海时代。
他忽然想起沈默说过的话。
“真正的敌人,在海上。”
“再过几十年,他们就会来到大明的海岸。”
他握紧手中的笔。
这一天,终于来了。
第二天一早,朱由检把徐光启、赵士春、周延儒三人召进文华殿。
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静静站在下面等候。
朱由检没多说,从案上拿起一叠图纸,递了过去。
徐光启伸手接过,只看一眼,手就微微发抖。
“这……这是……”
“蒸汽轮船的图纸。”朱由检平静开口,“全套的,你们看看,能不能造出来。”
三人凑在一起,一页一页翻看。
图纸画得极细,龙骨、钢板、螺丝,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船的样式,和他们见过的所有船只都不一样,船底尖,船头平,船尾位置,不是桨也不是普通轮盘,而是一枚螺旋桨。
“螺旋桨……”赵士春低声自语,“用蒸汽机带动这个,推着船往前走,比靠风靠帆快多了。”
徐光启指着标注:“排水量两千吨。陛下,咱们眼下最大的福船,也不过八百吨上下,这一艘,顶得上两三艘。”
“航速多少?”朱由检问。
图纸上写着:航速十二节。
徐光启心算了一下:“一节是一海里,一海里约合三里。十二节,一个时辰就能跑七十多里。顺风顺水的福船,一个时辰最多也就四十里,这船快了一倍不止。”
“还有这个。”周延儒指着另一张图,“青铜舰炮。比咱们现有的野战炮更大,炮身长、口径大,射程也远。装上这种炮,海战之中,几乎没有对手。”
赵士春翻到最后,看到蒸汽机结构图,眼睛瞬间亮了。
“陛下,这船用蒸汽机,用的是核聚变装置的超高温蒸汽,压力比咱们现在用的大三倍。真造出来,速度快、力气大、载货载人都多。”
朱由检微微点头:“能造吗?”
三人对视一眼。
徐光启先开口:“能。只是要一步一步来,先造小的试手,成功了,再放大造主力舰。”
赵士春补充:“还要专门建造船厂。登州靠海,有港口、有船坞、也有工匠,最适合建厂。”
周延儒想得更实在:“钱不成问题。国库充足,江南工坊每年也有大笔分红。关键是时间,陛下想要多久见效?”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他又想起沈默的话。
“再过几十年,他们就会来到大明的海岸。”
“选址登州,建大明第一座蒸汽造船厂。”他缓缓开口,“徐卿,你负责图纸和工艺;赵卿,你管蒸汽机和机械;周卿,你统筹钱粮人手。三年之内,朕要看到第一艘蒸汽轮船下水。”
三人一齐躬身:“臣遵旨!”
走出文华殿,徐光启还拉着赵士春、周延儒,兴奋地说个不停。
“两千吨的船,一艘能装多少兵?”
“少说也有五百人。”
“能装多少炮?”
“图纸上标了,二十门。”
“要是造上十艘,就是五千兵、两百门炮,谁还能是对手?”
“谁也不行。”
三人一路说笑着离去。
崇祯六年三月初九,宜破土动工。
登州城北海滩,早已搭好祭台。
徐光启身着一品官服,站在台上,手里捧着朱由检亲笔写就的祭文。
海风拂动衣摆,老人站得笔直,丝毫看不出已是七十多岁的高龄。
台下站着一千多人。
有工部官员,有西山调来的工匠,有登州本地征募的民夫,还有几名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是从澳门请来的造船匠人。
几名西洋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对着海滩指指点点,显然很少见过这般场面。
日子是钦天监选定的,诸事皆宜。
海风轻柔,阳光正好,远处海面平静如绸,偶尔有海鸟低飞掠过。
徐光启念完祭文,恭敬上香,随后拿起铁锹,铲下第一锹土。
“开工!”
鞭炮声、锣鼓声同时响起,民夫们喊着号子,纷纷动了起来。
挖地基的、运木料的、搬石料的,海滩上一片繁忙。
赵士春没去凑破土的热闹。
他带着几名工匠,围着刚从轨道车上卸下来的蒸汽锻压机发愁。
这东西太重,轨道车只能拉到海边,再往前没有铁轨,只能靠滚木一点点挪进工棚。
几个人蹲在地上比划,商量从哪边绕更省力。
“赵大人!”一个年轻工匠气喘吁吁跑过来,“铸件到了,您去看看?”
赵士春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成色没问题的话,下午就可以开模。”
中午休息时,他端着碗蹲在工棚门口,一边吃干粮,一边望着海面。
几艘渔船在远处撒网,渔网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更远处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小黑点,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心想大概是往来商船,登州本就船只往来频繁,有南边来的,也有朝鲜方向的。
以前听西洋人说过,极远的地方有个叫欧罗巴的地界,要绕过很远的海角才能到。
那时候赵士春只当是奇谈,觉得这辈子都未必能见着。
可此刻望着无边大海,他忽然隐隐觉得,那一天或许并不遥远。
远处的黑点,像是近了一些,又好像没有。
赵士春吃完最后一口干粮,拍拍身上的沙土,站起身。
该干活了。
“这船要是造成了,以后咱们也能坐着它,去那些西洋人的地方看看。”
下午未时,铸模开始。
二十个工匠围着那块钢坯,烧炭的烧炭,鼓风的鼓风,浇铸的浇铸。
赵士春亲自盯着温度计。
这是西山新造的宝贝,能测出炉火的温度。
温度太高,钢坯会裂,而温度太低,浇不成形。
“一千二百度。”他看着温度计上的指针,喊了一声,“可以了!”
浇铸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