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柴房偶遇
天刚亮,沈烬扛柴刀上山。左肩箭伤溃烂稍缓,但阎罗散毒性蔓延,丹田破损处隐痛。他需找解药,但先得卖柴换钱——落魄樵夫的身份要演得滴水不漏。
砍够一捆枯枝,歇脚擦汗。正思量去药铺打听,天空忽暗,雨点砸下。
沈烬扛柴朝山顶废弃山神庙奔去。
同一时刻,苏晚挎竹篮进山。她加固易容,蜡黄肤色,荆钗布裙。月见苓只剩三片叶子,勉强撑十天。若今日采不到新药,经脉断裂处会崩坏,武功尽废。
雨忽至。她加快脚步朝山神庙奔去,月见苓喜阴湿,庙后石缝常见。
刚踏入庙门,顿住。
庙里有人。
山神庙破败,屋顶漏洞。
沈烬放下柴捆,回头。
两人目光相碰。
尴尬,防备,意外。
沈烬记得这身影:昨天集市擦肩而过的“阿晚”。苏晚也记得:那个左撇子樵夫“阿石”。
雨越下越大。
沈烬先点头,算是招呼。苏晚回以点头,右手拢发——耳后小痣被雨水打湿。
沈烬瞥见,觉得眼熟,没深想。转身拾枯枝堆庙中央。“生个火,湿气重。”
苏晚没反对,退到墙角,右手摸袖中银针——七日殇,淬毒防身。
沈烬笨拙打火,火星溅枯枝燃起。火光驱散阴寒。
他咳了一声,强压喉头腥甜。第二声咳没压住。
“咳——咳——”血沫喷出,染红掌心。
苏晚看见,皱眉——血色暗红带毒,内力溃散迹象。
犹豫片刻,从竹篮底层取出小布包。“这位大哥,有点草药,治咳血。”
沈烬抬头。
苏晚递过布包,几片晒干月见苓叶子。“泡水喝,能暂缓。”
“萍水相逢,怎好意思。”
“都是逃难的人,互相照应应该的。”
沈烬沉默,接过。“多谢。”
“我叫阿晚,北边兵灾逃来。”
“阿石,江南水灾。”
简单两句,各自留白。
沈烬用破碗接雨水,放入月见苓叶子。叶子遇水舒展,散淡淡清香。喝一口,丹田刺痛稍减,阎罗散毒性似被暂缓。
“姑娘懂医?”
“略知一二,家里原开药铺,后来没了。”声音平静,尾音微颤。
沈烬听出是伤心事,没追问。
“阿石大哥肩上的伤,看着不轻。”
“砍柴摔的,山里路滑。”沈烬低头包扎,左手动作刻意笨拙。
苏晚点头,没戳破。看见那包扎手法——看似粗糙,实则关键处缠得结实。寻常樵夫没这经验。
但她不说破。
“阿晚姑娘一个人进山,不怕危险?”
“习惯了,这世道一个人也得活。”
沈烬沉默。
雨势渐小,庙里只剩火苗噼啪声。
“阿石大哥,听口音不像江南人。”
沈烬心里一紧。“祖籍江北,迁去江南多年。”
“哦。大哥这左手,使得挺顺。”
“从小左撇子,改不过来。”沈烬忙换右手,动作僵硬。
苏晚笑,“左撇子好,干活方便。”右手拈针绣帕子,绣出兰花纹样。
沈烬闻见淡淡兰花香——从她身上飘来,似曾相识。
“姑娘身上这香,是香囊?”
苏晚微怔,摸腰间小袋。“嗯,自己调的,兰花味。”
“好闻。”
“谢谢。”
简单对话,各自试探。
沈烬想起昨天集市那缕兰花香——就是这味道。巧合?
苏晚想起昨天那左撇子樵夫——就是这男人。他咳血,内力溃散,丹田破损?也是巧合?
两人都不信。但都不说。
雨停了。
阳光照进破庙。
沈烬起身。“雨停了,我得下山卖柴。”
苏晚也起身。“我也得采药了。”
两人对视。
“阿晚姑娘,这草药我回头还你钱。”
“不用,草药山里多的是。大哥伤重,先用着。”
沈烬沉默片刻,抱拳。“那就多谢了。”
苏晚福礼。“大哥慢走。”
沈烬扛柴出庙。
苏晚等他走远,挎篮绕到庙后采月见苓。石缝间,几株心形叶片挂雨珠。小心采下,收入怀中。
望前方山路——那个名叫“阿石”的樵夫,已不见踪影。
“左撇子,咳血,丹田破损,巧合?”摇头,不信。
山路上,沈烬也在思量。
“兰花香,耳后痣,懂医,采药,魅影毒姬?”念头一闪,压下。
不可能。
但……阎罗散毒性被月见苓压制。那草药,不是普通治咳血的药。
她怎会有?
“阿晚……”眼中复杂。
或许,他们都在伪装。或许,命运让相遇,却不让相认。
但眼下,他们只是两个逃难的人——一个樵夫,一个村姑。
在落风镇,活下去,养好伤,再图报仇。
加快脚步,朝山下走去。
苏晚采完药,挎篮下山。
走到半路,停下,取出一片月见苓叶子。
阳光下,叶片脉络清晰,散淡香。
“阿石……你到底是谁?”
没有答案。
只有山风呼啸。
她收起叶子,继续下山。
前方,落风镇炊烟袅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