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镇上的麻烦
落风镇集日,街口枣树下,王阿婆的布摊刚支好。
沈烬坐在茶摊角落,左手端碗喝水。茶摊人议论赵三爷加收“街面税”。
沈烬咳了一声,胸口闷痛。阎罗散毒性被月见苓暂压,但丹田破损依旧。
日上三竿,赵三爷带八个打手来了。
人群让道。
王阿婆低头理布。
赵三爷纸扇敲摊板:“王阿婆,街面税二十文。”
“上个月交了三十文平安钱。”
“最近流寇多,得加派人手护街。”
“老婆子一天挣不到十文。”
“那就别摆摊了。”赵三爷脸色一沉。
打手一脚踹翻摊板。
布匹滚落泥地。
王阿婆踉跄后退,扶枣树站稳,弯腰捡布。
沈烬握紧左手,青筋凸起。
他想站起,但丹田剧痛提醒:没有内力,出手即送死。且会暴露。
赵三爷嗤笑:“老东西,不识抬举。”转身走。
沈烬的手慢慢松开。
低头喝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记住了那一脚,那张脸。
李老头酒馆,苏晚坐角落绣帕子。
酒馆气氛压抑。“……赵三爷砸王阿婆摊子。”
李老头叹气:“那老婆子,儿子战死,老伴病故,靠织布过日子。”
苏晚指尖一顿,针尖刺指腹,血珠冒出。她捏紧针线包。
低头看血珠——暗红,刺眼。
她想杀人。
但经脉断裂,内力全失。只有淬毒银针和罗刹丝。对上八个打手,没胜算。
且会暴露。
她深吸气,右手抚耳后——小痣被鬓发遮。
师父说过:“这颗痣,也许是福,也许是祸。”
李老头倒热茶:“阿晚姑娘,脸色不好,歇歇。”
“谢李爷。”
窗外喧闹——赵三爷走了。
她握紧茶杯,茶水微烫。
黄昏,镇西小院。
王阿婆熬粥,背影佝偻。沈烬左手添柴。
“阿石,今天集市上……你看见了吧。”
“嗯。”
“别冲动。你还年轻,犯不着为我这老婆子惹事。”
沈烬沉默。
“我儿子当年冲动,跟盐帮顶撞,被打死了。这世道,活着比什么都强。”
“阿婆,不恨?”
王阿婆停下,良久笑:“恨有什么用。”
沈烬低头,左手指尖摩挲柴刀柄。
想起父亲临死话:“活下去,报仇。”
但报仇前,得活。
“粥好了,吃饭。”
沈烬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刻意用右手,显笨拙。
回屋,躺下闭眼。
脑海中赵三爷的脸——矮胖,眼珠乱转,笑容虚伪。
然后王阿婆弯腰捡布的背影。
握拳。
松开。
镇东木屋,油灯点亮。
苏晚摊开绣半帕子,兰花纹样柔和。但手抖。
不是怕。
是怒。
她捏紧针线包。
布料里藏三根淬毒银针“七日殇”,还有合欢罗刹丝——后者需内力催动。
她现在只能用银针。
可银针需近身。
她起身到窗边。夜色深沉。
摸耳后痣。
师父教过:“耳后藏煞,心藏杀机。但你得学会克制。”
克制。
她一直在克制。
但克制久,会憋出内伤。
她深吸气,回炕边坐下。
取出针线包,抽一根银针。
针尖泛暗蓝光泽——七日内经脉溃烂而死的剧毒。
盯针尖,眼神渐冷。
子时,万籁俱寂。
沈烬换夜行衣,推窗跃围墙,朝赵三爷宅院掠去。
没有内力,轻功凭肌肉记忆。落地无声。
目标:探清赵三爷作息、守卫分布。
准备一个“意外”。让赵三爷瘫倒,账本失踪。
停宅院后巷阴影,观察。
同一刻,苏晚也推门。
她没穿夜行衣,袖藏针线包。朝镇西方向——王阿婆小院。
想看看王阿婆。
走半,停下。
前方巷口,身影闪过——月光照侧脸一瞬。
蜡黄肤色,左撇子动作。
阿石。
苏晚心跳加快。
沈烬翻上外墙,伏瓦片。
院里灯火通明,正厅传来划拳声——赵三爷宴客。
八个打手守厅外。
观察一刻钟,记守卫换班。
悄然后退。
落地时回头——巷子深处,似有人影。
再看,没了。
错觉?
皱眉,转身消失夜色中。
苏晚躲墙角屏息。
看阿石翻墙,下来,离开。
动作熟练,绝非普通樵夫。
他夜探赵三爷宅院——目的不言而喻。
也许,他们可做同一件事。
也许,可合作。
但前提是,不暴露。
她转身朝王阿婆小院走去。
门虚掩。
王阿婆坐枣树下,对月光缝补破衣。
“阿婆,还没睡?”
王阿婆抬头,笑:“阿晚姑娘啊,坐。”
苏晚坐下。
“今天的事,让你见笑了。我老了,没用了。
“阿婆,这世上,有的人活得长,是因为他们不作恶。有的人活得短,是因为他们作恶多端。”
王阿婆停针看她。
“赵三爷,”苏晚声平静,“活不长了。”
王阿婆愣,然后笑:“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苏晚起身,“阿婆,早点睡。”
转身离开。
王阿婆望她背影,许久,继续缝补。
尾声
沈烬回镇西小院,翻窗进屋。
脱夜行衣,重新包扎左肩伤。
窗外夜色浓稠,远处更夫敲梆——三更。
躺下闭眼。
脑海中,赵三爷宅院布局清晰。
明天,去药铺打听解药。
后天,准备“意外”。
大后天……
也许,会和那个叫“阿晚”的村姑,有第一次合作。
他不知道她是魅影毒姬。
她也不知道他是无影尘君。
但他们都察觉——对方不简单。
命运的齿轮,继续转动。
而落风镇的夜晚,暗流涌动,杀机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