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一边正要学府，却以两身相互印证信息。

　　山神化身所在的翠云山这边，桃溪谷中。

　　他怀中抱着几只吃撑了的小妖精，回到重新建起的山神庙。

　　小家伙们一个个圆滚滚的，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钟玄轻轻将它们放在墙角的干草堆上，让它们扎堆歇息，又细心盖上一层薄布，才转身走出神庙，回到院中的冷清篝火旁。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四周一片暖光。

　　青羊道童正坐在篝火边，见钟玄走来，连忙起身见礼。

　　钟玄摆了摆手，在他身边坐下：“符法修行的进度，你且与我说说......是否属实？”

　　他把青羊观那边几人的说法综合了一下。

　　青羊道童点了点头：“符法一道，并非人人都能学好，观中未带来的两个道童，虽然斗法不及我们二人，可在符法上确实比我们多几分灵性。”

　　钟玄好奇问：“那你不懂符？”

　　青羊道童摇头：“我比那两个小的年长数十，也懂得画两种符箓，只是成功率不高，学会之后便懒得多画，一来浪费符材财物，二来也觉得用处不大。”

　　“说得没错。”

　　风里生忽然凑了过来，甩了甩尾巴：“我从南到北，见过不少修符箓的人。”

　　它竖起右手三根指头。

　　“若于符箓一道，以佛门称上中下的三等根器。

　　“下等静心修行数十年，偶尔能成符，若精于一道，或进展更快更精深。”

　　它顿了顿：“中等根器者，静心修行数年，便能常常画符成功；若能浸淫一世百年，亦可称得上符法高手。

　　“唯有上等根器者，方才接触符箓数月，便能有较大把握画符成功，再过十数年乃至数十年，便可成为符法大师。”

　　风里生说着，也有些唏嘘。

　　一旁的虎妖并未入睡，凑过来好奇问：“只有三等吗，听说有些所谓的天才妖孽和什么道种佛子的，讲得好像怪物一样的人物呢？”

　　青羊道童闻言也露出好奇之色，连忙竖起耳朵。

　　就连原本在神庙内休息的瘦功曹，也被这番话吸引，悄悄走出来旁听。

　　风里生顿时露出傲然之色，抬了抬下巴：“不瞒各位，在某些领域，我也算这种天才。

　　“若以我自身学法术的速度来旁推，这般顶尖天才，大概只需数日至一个月，便能初次画符成功，而且画出来的符箓，威力不逊原始真符多少。”

　　它语气又添几分炫耀：“若是有妖孽般的天才，甚至可以根据自身特色对符箓稍作改良适配，只需数月或数年，便能成为符法高手，乃至符法大师。”

　　虎妖立刻摇头：“我不信！我也试过画符，那些鬼画符一般的东西，我连看都看不懂，更别说画成了！怎么可能有人几天就能画成？”

　　风里生淡淡一笑，有心在众人面前炫耀一番。

　　他从腰间抽出此前割肉用的刀，又搬来一块原本放烤肉的石头，将自己的尾指搁在石头上。

　　“不过是存神注气四个关窍罢了，你们看好了。”

　　话音未落，手起刀落，寒光一闪，尾指应声而落。

　　却并无半滴鲜血流出！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瞪大眼睛。

　　紧接着，便听风里生轻喝一声：“头未续，指先来！”

　　那截掉落的尾指竟腾空而起，稳稳接回手掌之上。

　　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斩断过！

　　青羊道童与瘦功曹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微微哆嗦。

　　风里生傲然起身，负手而立的作高人道：“我于神通法术一道上，恰好有几分天纵之才！那地煞续头术确实神妙无穷，我今晚也能粗粗有了几分领悟，续个手指，自然不成问题。”

　　虎妖眼中满是羡慕，连忙拿起身边的斧头递到风里生面前。

　　“厉害厉害！你再斩个头试试吧？！”

　　虎妖眨巴着眼睛。

　　风里生顿时破功，脸上的傲然之色瞬间消失。

　　它连忙后退几步，摆着手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斩个手指我还能信心满满，砍头可万万不行！”

　　虎妖眨眼：“为何不能？你比那只青羊精要弱吗？”

　　风里生翻个白眼：“不是强弱！一来是，续头需要更为精巧的手法与深厚的法力；二来是，心理上若过不了关，存了心障，怕是一头砍落就真要死了，再也续不回来！”

　　众人见状且听闻后，顿时莞尔一笑。

　　心中那份震惊与敬畏，也消散了几分。

　　他们感到了“公平”不少。

　　原来这猴精也不是真的无敌天才，也有害怕的事！

　　虎妖依旧好奇，眨了眨眼：“那山神老爷行不行？山神老爷神通广大，砍个头应该能续上吧？”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看向钟玄，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钟玄微微一笑，轻轻点头：“你们倒是提醒我了——砍头一事，确实心障难过，不过砍个尾指，我倒是可以试试。”

　　说着，他转头看向神庙方向，轻声唤道：

　　“老石蛤，出来一下。”

　　话音刚落，老石蛤便慢悠悠从神庙内爬了出来。

　　钟玄看向它：“劳烦你准备随时施展石化之术，若我续指失败，也好及时护住伤口。”

　　老石蛤点了点头，周身泛起淡淡的石色光晕。

　　山神化身深吸一口气，拿起风里生放在一旁的刀。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己的尾指，缓缓抬刀。

　　……

　　……

　　与此同时，青羊观后院里，众人围聚在石桌旁。

　　钟玄从怀中取出道书，将记载着唤风符的一页平铺在石桌上。

　　他指了指书页：“便以这唤风符为试，我们约定每人各画十次，无论成败。”

　　话音刚落，高个道童便抢步上前，一把抓起笔墨，迫不及待铺开黄纸。

　　他下笔极快，可越画越乱。

　　十张符画完，别说注气存神，就连唤风符的基本结构都没勾勒准确。

　　小清月忍不住笑出声，古灵精怪的揶揄：“哈哈哈，你这画的是什么呀？连符头都画歪了！亏你还说自己懂符法，练了几年，怕不是只学了个皮毛？”

　　高个道童涨红了脸，嘴唇微微发抖，正要反驳，

　　旁边矮个道童却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笔。

　　矮童沉声道：“师兄，你太心急了，让我来！”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提笔，一笔一划细细勾勒。

　　他性子本就沉稳，前七次虽有瑕疵，却一次比一次精进。

　　到第八次时，手腕微动，笔墨流转间竟一气呵成！

　　虽成符与原符略有偏差，却也大体完整。

　　矮个道童满脸得意，高高举起符箓：“成了！我画成了！”

　　清月连忙凑过去细看，随即转头望向静圆师太。

　　她小声问道：“师父，他这次画的，算成功了吗？”

　　静圆师太没有立刻作答，目光始终落在钟玄身上。

　　那少年自始至终紧盯着两名道童落笔的轨迹，眼神随笔尖移动，半点没有游移。

　　静圆师太收回视线，看向钟玄：“施主，你看这张符箓如何？”

　　钟玄微微颔首，缓声道：“若按二位此前所说画符三步，他这一次，算是做到了手到勾形。”

　　静圆师太含笑点头：“正是如此。”

　　矮个道童闻言，得意更甚，当即运转体内法力，小心翼翼地从符脚注入。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符箓都毫无反应，没有灵光，没有风意，就那么静静躺在石桌上，和普通黄纸别无二致。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神色变得尴尬起来。

　　静圆师太轻声解释：“这是一张死符。你只完成了画出了符箓的外形，却未能做到注气生机，法力无法在符中流转，自然无法生效。”

　　小清月看得心痒难耐，忍不住上前拿起笔。

　　“我也来试试！”

　　她学着矮个道童的模样，稍踮脚尖，缓缓提笔勾勒。

　　令人意外的是，她只画到第四次，便成功勾勒出唤风符的形制，虽不算完美，却也规整流畅。

　　清月惊喜欢呼：“成了！我成了！”

　　两名道童满脸难以置信，齐声反驳：“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第四次就勾形成功？”

　　小女尼扬着下巴，语气带几分傲气：“就是侥幸又如何？有本事你们再画一次，看能不能比我侥幸！”

　　两名道童心中不服，连连催促她再画一次。

　　可这一次，小清月却没了此前的好运。

　　第五次画符时，她心神一乱，连断数个节点。

　　之后接连尝试五次，额头渐渐渗出汗水，却再没能勾形成功。

　　高个道童松了口气，高兴嘲讽：“哈哈哈，我就说你是侥幸吧！还以为是什么天才，原来不过如此！这勾形想要每次都准，至少得练上几个月。”

　　小清月气得鼓着腮帮子，不服气：“哪能每次都那么精准呢？你们不过是练得久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矮个道童轻哼一声：“厉害的人就能做到！我们练了这么久，勾形早已炉火纯青，哪像你，侥幸一次就敢狂妄。”

　　两个道童欺负起小女尼，教她一下子眼泪汪汪又死不服气。

　　就在几人争执不休时，木鱼内的张诚明阴神忽然开口。

　　他语气里的嘲讽更是毫不掩饰，甚至直指全场。

　　张诚明阴神语气，满是嘲讽：“全是一群外行蠢蛋！画符又不是画画，否则人间的画师随便提笔就能画出灵符，还用得着你们这般费劲？”

　　众人瞬间停下争执，怒火同指过去。

　　高个道童不服气地看向木鱼，反问道：“可勾形不就是要照着原符画得精准无比吗？”

　　张诚明嗤笑一声，语气不屑：“精准无比？那也只能算庸才！

　　“勾形的关键，从来不是临摹得一模一样，而是要抓住符箓的神髓——这小女娃其实有几分资质，她第一轮十次有九次不成，但作为初学者能偶尔成一次，便说明她的资质根基，比你们两个靠年岁积累、只会死记硬背的庸才强十倍百倍！”

　　小清月笑逐颜开，对着木鱼扬下巴：“听见没？还是真人有眼光！”

　　两名道童脸色铁青，却又无力反驳，只能闷着头站在一旁。

　　高个道童憋了半晌，忍不住问道：“那您说，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

　　张诚明语气愈发傲然：“若你心中住有一只猛虎，无论书法写字、画画，还是练拳舞剑，都会呈现出虎的姿态，从目光到爪牙，皆有虎威。

　　“真符何以为真？

　　“就是因为庸才只看到它的形，而天才却能一眼看出其中的神！形可仿，神难学，这便是天才与庸才的区别。”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

　　在场众人皆低头沉思，脸上渐渐露出恍然之色。

　　静圆师太轻轻叹气，看向木鱼：“真人于符法一道，钻研之深，令人敬佩。可这般天赋，何至于入魔至此？”

　　小清月拉着师太的衣袖，依旧得意童真：“师父，您看，哪怕这位张真人是大坏蛋，眼光也比这他们两个笨蛋好！”

　　两名道童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师太，眼中满是不服。

　　师太含笑安抚了他们几句，随即转向钟玄。

　　静圆师太温声道：“贫尼昔日也曾学过几种简单符箓，今日便献丑，试着画一画这唤风符，也算是给施主解惑。”

　　说罢，她拿起笔墨，先在废纸上练了几笔，熟悉手感后。

　　静圆师太又道：“我先试试明光符，却是许久没画了。”

　　话音落，她正式落笔。

　　明光符是她昔日最擅长的基础符箓，多用于夜行照明。

　　前两张皆有瑕疵。

　　直到第三张，她手腕微动，法力缓缓注入。

　　符箓瞬间灵光闪烁，一轮柔和的光源从符箓中飞出。

　　符箓变成明月，悬浮在半空，将整个后院照得如同白昼。

　　小清月欢呼着拍手：“成了！师父好厉害！”

　　两名道童也不得不点头，脸上满是敬佩。

　　这明光符的威力，远比他们画的任何一张都要强劲。

　　静圆师太收起明光符，神色愈发专注地看向道书中的唤风符，再度缓缓提笔。

　　前三次，她心神未能完全集中，勾形接连失败，

　　第四次，她终于稳住心神，成功勾勒出符箓形制，

　　可在注气时，刚起个头，法力便溃散开来。

　　此后的六次尝试中，她有四次成功勾形，

　　并且在第九次时，终于顺利完成注气，

　　一缕微弱的清风从符箓中涌出，轻轻吹动了厅中的烛火，摇曳不止。

　　小清月欣喜若狂，连忙凑过去。

　　“成了！师父，您画成唤风符了！”

　　她立刻回头，挑衅得意看向两名道童。

　　他们彻底愣住，对视一眼，苦涩说道：“我们认输了，师太果然好本领。”

　　可静圆师太看着手中的符箓，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本想开口说明，自己其实并未真正成功。

　　画符三步，勾形之后需注气，用法力搭配一口精气，让符文相互勾连，生出活气。

　　最后一步存神，则要注入自身真意，点出灵性。

　　三者合一，才是真正能生效的灵符。

　　只是她对这唤风符体悟不深，根本无法将真意存神注入其中。

　　木鱼内随即传来阴神尖锐刺耳的嘲笑声。

　　这位真人却未再多说一句，显然早已看穿了这一切。

　　静圆师太转头看向钟玄，见他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洞悉。

　　她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这位天赋异禀的少年，能否真正看透这画符的核心所在了？

　　小清月拉着钟玄的衣袖：“施主，该你试试了！师父都画成了，你一定比师父更厉害！”

　　众人目光瞬间汇聚在清雅的少年身上。

　　他微微一笑，拿起笔墨，提笔便画。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停顿，一笔一划流畅自然。

　　仅仅是第一次尝试，他便完成了“勾形”与“注气”。

　　符箓之上灵光闪烁，一缕清风缓缓萦绕。

　　众人彻底惊呆了，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练了数月乃至数年都难以完成的事——

　　被人第一次尝试就做到了！

　　明明连静圆师太都好几次尝试了，难道他此前偷练了？

　　几人都里都是这样想，不太愿相信是首次画符。

　　可就在众人以为他会继续尝试，完成第三步存神时，彻底震惊当场所有人时。

　　钟玄却轻轻放下笔墨，摇了摇头。

　　小清月满脸疑惑：“你怎么不继续了？都已经勾形注气成功了，再努努力，就能画出真正的唤风符了！”

　　两名道童忍不住问道：“是啊，你明明快要成功了，为何半途而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