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菱动手那天，下着雨。

　　不是那种倾盆大雨，而是一种细细密密的、没完没了的雨丝，把整个明都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街上的人少了很多，连城门口的守卫都缩进了岗亭里，只有几个不怕淋雨的商贩还推着车在叫卖。

　　林诺站在明德堂的院子里，仰头看着天。

　　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林诺。”马小桃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斗篷披在他肩上，“在想什么？”

　　“在想，凤菱会选什么时候。”

　　“总不会选下雨天吧？”

　　林诺没有回答。他就是觉得，凤菱会选今天。这种天气，街上的人少，守卫松懈，连巡逻的士兵都懒得出门。没有人愿意在下雨天拼命。但凤菱不是普通人，她选的日子，一定是对她最有利的。

　　果然，傍晚的时候，消息来了。

　　不是从太子府传来的，而是从城门口。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冲进明德堂，还没进门就栽倒在地，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城东……有人……攻城……”

　　镜红尘的脸色变了。他派人去城门口查看，回来的人说，城东没有攻城，但有人在城东的几条街上设了路障，把那一带封锁了。

　　“凤菱。”林诺说。

　　镜红尘看着他：“你确定？”

　　“她不会攻城。攻城对她没有好处。她的目标是我，不是明都。”林诺看着窗外，雨还在下，“她在逼我出去。”

　　“那你就别出去。”镜红尘的声音很坚决，“明德堂的防御，她攻不进来。”

　　林诺摇摇头：“她不会攻明德堂。她会在外面等着，等我忍不住出去。”

　　“那你就更不能出去。”

　　林诺转过身，看着镜红尘：“爷爷，她不只是在等我出去。她还在等徐天然。”

　　镜红尘愣了一下。

　　“她在城东设路障，不是为了困住我，是为了挡住太子府的人。”林诺说，“她知道我和徐天然有联系。她动手的时候，一定会先切断这条线。”

　　镜红尘沉默了。他知道林诺说得对。凤菱不是钟离乌，钟离乌是疯子，凤菱是棋手。她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办？”镜红尘问。

　　林诺想了想，说：“等。”

　　“等什么？”

　　“等徐天然的消息。”

　　镜红尘看着他，没有再问。

　　天黑了。雨还在下。

　　林诺坐在房间里，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演练着战斗的场景。帝天教他的那些东西，他全都记在心里。但他知道，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钟离乌是疯子，他的攻击虽然猛烈，但有迹可循。凤菱不一样，她的攻击会更阴、更毒、更不择手段。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笑红尘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劲装，腰间挂着魂导器，一副要出去打架的样子。

　　“你干嘛？”林诺看着他。

　　笑红尘说：“跟你一起。”

　　林诺皱起眉头：“谁说我要出去？”

　　笑红尘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骗得了爷爷，骗不了我。你那个‘等’字，就是等天黑了再出去。”

　　林诺看着他，没有说话。

　　笑红尘走到他面前：“林红尘，我知道你不想连累我们。但你想想，如果凤菱真的打上门来，我们就能躲得掉吗？”

　　林诺沉默了。他知道笑红尘说得对。凤菱的目标是他，但她不会只对付他一个人。她会把他在乎的人一个一个地拔掉，让他孤立无援，让他绝望。这是她的手段。

　　“好。”林诺站起身，“一起去。”

　　笑红尘眼睛一亮：“真的？”

　　“但你得听我的。”

　　“行！”

　　“还有，别告诉梦红尘。”

　　笑红尘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哥，你答应过我的，以后不一个人扛。”

　　林诺回头，看到梦红尘站在走廊里，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劲装，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两颗星星。

　　“你怎么知道的？”笑红尘问。

　　梦红尘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林诺：“哥，你答应过的。”

　　林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走吧。”

　　三个人刚走出明德堂的大门，就看到马小桃站在门口，撑着伞，火红色的长发在雨夜里格外显眼。

　　“我就知道。”她说。

　　林诺无奈地笑了：“你也来？”

　　“废话。”

　　四个人对视一眼，一起走进了雨夜里。

　　城东的街道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路障是用马车和木头搭起来的，把几条主要的街道都封死了。路障后面站着几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在雨夜里像几个幽灵。

　　林诺释放出精神力，探了一圈。路障后面不止这几个人，附近的屋顶上、巷子里，都藏着人。至少有三十个，其中封号斗罗级别的，有五个。

　　“人不少。”他低声说。

　　笑红尘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咬牙说：“怕什么，干就完了。”

　　林诺摇摇头：“不硬打。我引开他们，你们趁机去找凤菱。”

　　马小桃立刻说：“不行。”

　　林诺看着她：“听我说完。凤菱不在这里，她在别的地方等着我。你们去找她，找到之后不要动手，发信号给我。”

　　马小桃还想说什么，林诺握住她的手：“相信我。”

　　马小桃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林诺深吸一口气，从藏身的巷子里走了出来。雨水打在脸上，顺着下巴滴落。他没有隐藏气息，而是直接释放出九十五级封号斗罗的全部威压。

　　路障后面的人立刻发现了他。几个人从黑暗中冲出来，挡在他面前。

　　“林红尘？”为首的一个黑衣人问。

　　林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们。五个封号斗罗，还有二十多个魂斗罗、魂圣级别的打手。这股力量，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支军队。

　　“凤菱呢？”他问。

　　黑衣人冷笑一声：“你很快就见到了。”

　　他一挥手，所有人同时冲了上来。

　　林诺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他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一拳轰出。为首的黑衣人被轰飞出去，砸在路障上，整个人嵌了进去。但其他人已经冲到了面前，各种魂技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林诺身上的金光暴涨，五种极致属性同时爆发，将那些攻击挡在外面。但他没有反击，而是一边挡一边往后退，把那些人引向城东的空地。

　　他退得不快不慢，刚好让那些人觉得自己能追上，又追不上。那些人像一群被激怒的马蜂，拼命地追着他打。各种魂技在雨夜中炸开，把周围的房屋炸得稀烂。

　　林诺一边退一边数。五个封号斗罗，二十三个魂斗罗和魂圣。全都跟着他来了。他松了口气，这意味着马小桃她们那边应该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

　　他把那些人引到城东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追够了吗？”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气喘吁吁的追兵。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变了：“你故意的？”

　　林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金色的光芒、蓝色的光芒、红色的光芒、黄色的光芒、绿色的光芒，五种极致属性在他身上交织，化作一套金色的铠甲。九个魂环在他身后浮现——黑、黑、黑、黑、黑、黑、红、红、红。

　　“来。”他说。

　　黑衣人咬牙，一挥手：“一起上！”

　　二十多个人同时出手，各种魂技像雨点一样砸向林诺。林诺没有闪避，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自己身上。金光闪烁，那些攻击像水泼在石头上，四散飞溅。

　　黑衣人脸色大变：“怎么可能……”

　　林诺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拳轰出。这一拳没有用任何技巧，只是纯粹的、九十五级封号斗罗的全部力量。黑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剩下的那些人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二十多个人围攻一个，竟然连人家的防御都破不了。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犹豫着要不要跑，还有人咬牙冲上来。

　　林诺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冲进人群，一拳一个，干脆利落。那些魂斗罗、魂圣级别的对手，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二十多个人全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只剩下三个封号斗罗，站在远处，脸色惨白。

　　“该你们了。”林诺说。

　　三个封号斗罗对视一眼，同时出手。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留手，而是拿出了压箱底的魂技。三道不同颜色的光芒，从三个方向轰向林诺。

　　林诺没有闪避，而是迎着那三道光芒冲了上去。金光和银白色的光芒同时爆发，将那三道光芒硬生生地撞碎。然后他出现在第一个封号斗罗面前，一拳轰在他胸口。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晕了过去。第二个封号斗罗想跑，被他一掌拍在后心，扑倒在地。

　　第三个封号斗罗是个女人，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她看着林诺，眼里满是恐惧。

　　“别杀我……”她往后退，“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凤菱逼我来的……”

　　林诺看着她，抬起手，却没有落下去。那女人趁机转身就跑，消失在雨夜里。林诺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身，朝城西的方向跑去。

　　跑了没多远，就看到了马小桃发来的信号——一道冲天的火红色光芒，在雨夜中格外耀眼。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加快了速度。

　　城西的一座废园里，马小桃、笑红尘和梦红尘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凤菱站在废园中央，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在雨夜里像一团燃烧的鬼火。她的身边站着几个黑衣人，都是封号斗罗级别的。

　　马小桃的身上有几道伤口，但还站着。笑红尘和梦红尘背靠着背，也在拼命抵挡。但他们三个人的实力，和凤菱这边差得太远了。

　　“小丫头，”凤菱看着马小桃，笑了，“你倒是挺能打。可惜，跟错了人。”

　　马小桃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凤菱叹了口气：“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投降，跟我走，我收你做弟子。你的凤凰武魂，比我的还纯粹。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一切都教给你。”

　　马小桃冷冷地看着她：“做梦。”

　　凤菱的笑容凝固了：“那就别怪我了。”她抬起手，暗红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废园外面冲了进来，直奔凤菱。凤菱脸色一变，连忙闪避。那道光芒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在身后的墙上炸开一个大洞。

　　林诺落在马小桃面前，挡在她身前。

　　“来晚了。”他喘着气说。

　　马小桃摇摇头：“不晚。”

　　凤菱看着林诺，眼神变得阴沉：“林红尘，你来得倒快。我那些手下呢？”

　　“都倒了。”

　　凤菱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竟然被林诺一个人破了。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她抬起手，暗红色的火焰在她身上燃烧，化作一只巨大的邪凤。那邪凤张开翅膀，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整个废园都在震动。

　　林诺深吸一口气，五种极致属性和银白色的光芒同时爆发。金色的胸甲，黄色的腰带，蓝色的护臂，红色的护臂，绿色的护腿，在他身上同时浮现。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和帝皇铠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帝皇铠甲·进化信赖者完全融合形态。

　　凤菱的脸色变了。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恐怖。比在圣灵殿那一战更强。

　　“你以为这就够了？”她咬牙，双手结印，暗红色的火焰化作无数火鸦，铺天盖地地扑向林诺。

　　林诺没有闪避，而是迎着那些火鸦冲了上去。金光和银光在他身上交织，将那些火鸦一只只撞碎。他冲到凤菱面前，一拳轰出。

　　凤菱双手交叉，暗红色的火焰化作一面盾牌，挡在身前。金色的拳头砸在盾牌上，爆发出剧烈的冲击波。周围的墙壁被震得裂开，碎石纷飞。

　　凤菱后退三步，林诺也后退了一步。

　　“九十五级？”凤菱的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林诺没有回答，再次冲上去。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更快。凤菱被他打得节节后退，身上的暗红色火焰越来越黯淡。

　　“不可能……”她咬牙，“你一个九十五级的小子……”

　　林诺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打。他的拳头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凤菱的盾牌开始出现裂纹。

　　突然，凤菱尖叫一声，暗红色的火焰猛地炸开。林诺被震退几步，凤菱趁机后退，拉开了距离。她浑身是伤，嘴角溢着血，但她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疯狂。

　　“林红尘，你以为你赢了？”她笑了，笑得有些狰狞，“我死了，还会有别人来。圣灵教不会放过你，邪魂师不会放过你。你一辈子都别想安宁！”

　　林诺看着她，平静地说：“那是以后的事。”

　　他抬起手，银白色的光芒和五彩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

　　凤菱的脸色彻底变了：“不……”

　　光柱轰在她身上，贯穿了她的身体。暗红色的火焰瞬间熄灭，凤菱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砸在废园的墙上，墙上出现一个人形的凹陷。

　　她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废园里一片死寂。那些黑衣人看到凤菱倒下，一哄而散，消失在雨夜里。

　　林诺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马小桃冲上来，扶住他。

　　“没事吧？”

　　林诺摇摇头，看向凤菱的方向。那个女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已经没了气息。

　　笑红尘和梦红尘也走过来。笑红尘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神里带着兴奋：“林红尘，你太厉害了！”

　　梦红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诺，眼眶有些红。

　　“走吧。”林诺说，“回家。”

　　四个人走出废园。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走了没几步，林诺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废园里，凤菱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雨中。

　　“林诺？”马小桃叫他。

　　林诺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你说，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问。

　　“什么话？”

　　“‘我死了，还会有别人来。’”

　　马小桃沉默了一下：“也许只是吓唬你。”

　　林诺摇摇头。他觉得不是。凤菱死前的眼神，不像是在说假话。那种眼神，像是一个知道自己要死的人，在说一件确定的事。

　　但他没有再多想。至少今晚，他们赢了。

　　回到明德堂的时候，天快亮了。镜红尘站在门口等他们，看到四个人平安回来，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拍拍林诺的肩膀：“进去吧，爷爷给你们煮了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