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菱死后的第三天，明都城里下了一场大雨。

　　不是那种细细密密的雨丝，而是瓢泼大雨，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雨水冲刷着街道上的血迹，把那些来不及清理的痕迹全部冲进了下水道。天亮的时候，雨停了，明都城干干净净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诺知道，什么都变了。

　　太子府在凤菱死后的第二天就开始动手。一夜之间，和圣灵教有勾结的官员被抓了十几个，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明都城的百姓们一觉醒来，发现城里少了好几个大人物，但谁也不觉得奇怪——在这座城市里，大人物的起落就像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林诺站在明德堂的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天空。雨后的天空格外蓝，蓝得像假的。笑红尘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林红尘，你昨晚又没睡？”

　　林诺接过粥，喝了一口：“睡不着。”

　　笑红尘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还在想凤菱说的话？”

　　林诺没有回答。凤菱死前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我死了，还会有别人来。”他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凤菱临死前的诅咒。但不管是哪种，他都得做好准备。

　　“林红尘，”笑红尘难得正经起来，“你说，圣灵教还会不会来找麻烦？”

　　“会。”林诺说。

　　笑红尘的脸色变了：“这么肯定？”

　　“凤菱死了，但圣灵教还在。那些封号斗罗还在，那些邪魂师还在。他们不会因为死了一个教主就收手。”

　　笑红尘沉默了。林诺看着他，突然笑了：“怕了？”

　　笑红尘翻了个白眼：“怕什么？大不了再打一场。”

　　林诺拍拍他的肩膀：“好。”

　　下午的时候，徐天然来了明德堂。不是派人来请，而是亲自来了。他坐着轮椅，被老管家推进来，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长袍，看起来不像太子，倒像个来串门的邻居。

　　镜红尘迎上去：“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徐天然笑了：“来看看林红尘。顺便，道个谢。”

　　林诺从屋里出来，看到徐天然，愣了一下。徐天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凤菱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林诺说，“她本来就是冲我来的。”

　　徐天然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和镜红尘聊了几句，然后就走了。走之前，他看着林诺，欲言又止。林诺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没有问。

　　徐天然走后，镜红尘把林诺叫到书房。

　　“林红尘，”老头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有件事，爷爷一直没问你。”

　　林诺在他对面坐下。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诺愣了一下。

　　镜红尘说：“圣灵教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凤菱死了，钟离乌死了，叶夕水也死了。圣灵教现在群龙无首，短时间内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看着林诺，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你打算一直留在明都吗？”

　　林诺沉默了。他知道镜红尘的意思。他在明都，是因为镜红尘、笑红尘、梦红尘在这里。但这里，真的是他的家吗？

　　“爷爷，”他说，“我不知道。”

　　镜红尘笑了：“不知道就慢慢想。反正爷爷这儿，永远有你住的地方。”

　　林诺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爷爷。”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黑了。林诺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想什么呢？”马小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诺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柔和，火红色的长发披散着，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在想，以后去哪儿。”

　　马小桃愣了一下：“你想走了？”

　　“不是想走。”林诺说，“是在想，哪里是家。”

　　马小桃看着他，没有说话。林诺继续说：“小时候在青石村，那里不是家。后来在史莱克，那里也不是。再后来来了明都……”他顿了顿，“这里有爷爷，有笑红尘，有梦红尘。但我总觉得，还少了什么。”

　　马小桃低下头，声音很轻：“少了什么？”

　　林诺握住她的手：“少了你。”

　　马小桃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星星，很久很久。

　　远处，梦红尘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过去，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哥，你终于找到家了。”她轻声说。

　　第二天，林诺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史莱克送来的，上面是霍雨浩的笔迹。

　　“林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突破到五十八级了！玄爷爷说我进步很快，言院长也说我可以参加下一届大赛了。你们不在，训练场都没人陪我切磋了。小桃姐在那边还好吗？你们要保重身体。雨浩。”

　　林诺看着那封信，笑了。马小桃凑过来，也看了一遍：“这孩子，想我们了。”

　　林诺点点头：“是啊。”

　　“要回去看看吗？”

　　林诺想了想：“再等等吧。”

　　马小桃看着他：“等什么？”

　　“等圣灵教的事彻底了结。”

　　马小桃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明都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太子府的清洗还在继续，但动静越来越小。被抓的人越来越多，牵扯出来的关系网也越来越大。徐天然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割着那些腐烂的肉。

　　林诺每天修炼、陪笑红尘切磋、和梦红尘聊天、和马小桃散步。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但他知道，这种平静不会太久。凤菱死了，但圣灵教还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邪魂师，不会因为死了几个头目就消失。

　　这天晚上，林诺在房间里修炼，突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月光下，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院子里。

　　雪帝。

　　林诺推门出去。雪帝转过身，看着他。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冰蓝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你来了。”林诺说。

　　雪帝点点头：“来看看你。听说凤菱死了？”

　　“嗯。”

　　雪帝沉默了一下：“你杀的？”

　　“是。”

　　雪帝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林诺，你变了。”

　　林诺愣了一下。

　　雪帝说：“你比以前更强了。也比以前更……冷。”

　　林诺没有说话。他知道雪帝说得对。这几个月，他杀了多少人？叶夕水，钟离乌，凤菱，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封号斗罗和邪魂师。他的手上沾满了血，他的心也变得越来越硬。

　　“你不该这样。”雪帝轻声说。

　　林诺看着她：“那我该怎样？”

　　雪帝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月光，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我走了。极北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雪帝。”林诺叫住她。

　　雪帝停下脚步。

　　“谢谢你。”林诺说，“上次的事，一直没来得及谢你。”

　　雪帝没有回头：“不用谢。你帮过我，我记着。”

　　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林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马小桃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雪帝来了？”

　　“嗯。”

　　“她说什么？”

　　林诺沉默了一下：“她说我变了。”

　　马小桃看着他，没有说话。林诺继续说：“她说我比以前更冷了。”

　　马小桃握住他的手：“你没变。”

　　林诺看着她。

　　马小桃认真地说：“你还是那个在青石村觉醒武魂的小孩，还是在史莱克拼命修炼的少年，还是为了救朋友一个人去圣灵殿的林诺。你没变。”

　　林诺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握住她的手，笑了：“谢谢你。”

　　第二天，林诺去找了徐天然。

　　徐天然在太子府的书房里，面前堆满了文件。看到林诺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稀客啊。”

　　林诺在他对面坐下：“有件事想问你。”

　　“说。”

　　“凤菱死前说，她死了，还会有别人来。你觉得是真的吗？”

　　徐天然的笑容凝固了。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是真的。”

　　林诺看着他。

　　徐天然说：“凤菱背后还有人。圣灵教不是叶夕水创立的，她只是接手了。真正创立圣灵教的，是一群古老的邪魂师。他们藏在暗处，几百年来一直在谋划着什么。叶夕水、钟离乌、凤菱，都只是他们推到台前的棋子。”

　　林诺的心里一震：“那他们……”

　　“不会放过你。”徐天然说，“你杀了他们三颗棋子，坏了他们多少年的布局。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但短期内，他们不会动手。凤菱死了，他们需要时间重新布局。这个时间，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

　　他转过身，看着林诺：“所以，你有时间。”

　　“时间做什么？”

　　徐天然说：“变强。”

　　林诺沉默了。他知道徐天然说得对。他必须变得更强。九十五级不够，九十六级也不够。他要到九十九级，要到极限斗罗，要到没有人能再威胁他身边的人。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谢谢殿下。”

　　徐天然看着他，突然笑了：“林红尘，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累。”

　　林诺愣了一下。

　　徐天然说：“我要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但至少我知道自己在算计。你呢？你什么都不想，只管拼命往前冲。你不累吗？”

　　林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累。”

　　徐天然等着他说下去。

　　林诺说：“但有些人，值得我累。”

　　他转身，推门出去。

　　从太子府出来，林诺走在明都的街道上。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穿过人群，走过那些熟悉的街道，来到明德堂门口。院子里，笑红尘正在和梦红尘切磋。看到林诺回来，笑红尘停下来。

　　“林红尘！来打一场！”

　　林诺笑了：“好。”

　　他走进院子，金色的光芒在身上亮起。笑红尘冲上来，一拳轰出。林诺没有闪避，也没有抵挡，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一拳落在自己身上。

　　笑红尘愣住了：“你……”

　　林诺笑了：“没吃饭？”

　　笑红尘的脸涨红了，又一拳轰出。林诺还是没动。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每一拳都比上一拳重，但林诺纹丝不动。

　　笑红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不打了不打了，你个变态！”

　　梦红尘在一旁捂着嘴笑。马小桃站在廊下，也笑了。

　　林诺走过去，把笑红尘拉起来：“明天继续。”

　　笑红尘瞪他一眼：“还来？”

　　林诺笑了：“怎么，怕了？”

　　“谁怕了！来就来！”

　　梦红尘看着他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