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馆回来后的第三天，明都城里出事了。

　　不是凤菱的事，而是一件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事——工部侍郎周文远，在家中暴毙。消息传开的时候，林诺正在院子里和笑红尘切磋。笑红尘被他一掌震退三步，正要不服气地再冲上来，就看到梦红尘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

　　“哥，出事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工部侍郎周文远死了，今早被人发现死在书房里，据说是被暗杀的。”

　　林诺的手停在半空中。

　　周文远。死了。

　　笑红尘也愣住了：“周文远？那个工部侍郎？怎么死的？”

　　“不知道。”梦红尘摇摇头，“官府说是暴毙，但外面的人都在传，是被人杀的。凶手下手很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笑红尘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林诺。他知道林诺前几天刚查过这个人。

　　林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眉头微微皱起。

　　“林红尘，”笑红尘压低声音，“这件事……”

　　“别管。”林诺打断他，“跟我们没关系。”

　　笑红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诺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林诺转身回了房间。

　　马小桃正在房间里看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周文远死了。”

　　马小桃手里的书掉在床上。她当然知道周文远是谁——前几天林诺查到的那个工部侍郎，徐天然安插在凤菱身边的人。

　　“怎么死的？”

　　“被人杀的。下手很干净。”

　　马小桃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是凤菱？”

　　林诺摇摇头：“不知道。也可能是别人。”

　　他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周文远是徐天然的人，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凤菱那边，应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那杀他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是凤菱动的手，说明她发现了周文远是卧底。那徐天然的计划就暴露了。如果是别人……那是谁？为什么要杀一个工部侍郎？

　　“林诺。”马小桃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别想太多。也许只是巧合。”

　　林诺睁开眼睛，看着她：“你信吗？”

　　马小桃没有说话。她也不信。

　　傍晚的时候，太子府来人请林诺。还是上次那个中年人，站在明德堂门口，低声说：“殿下请您去一趟。”

　　林诺跟着他，穿过几条街，来到上次那家茶馆。还是那个雅间，还是那个位置。徐天然坐在窗边，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坐。”他的声音有些哑。

　　林诺坐下。

　　“周文远的事，听说了？”

　　林诺点点头。

　　“是我杀的。”

　　林诺猛地抬起头。

　　徐天然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是卧底，但已经暴露了。凤菱那边有人通风报信，她昨天就知道了周文远的真实身份。”

　　林诺的心里一震：“那……”

　　“我杀他，是为了保住其他人。”徐天然端起凉了的茶，抿了一口，“如果他落在凤菱手里，凤菱会从他嘴里撬出更多东西。到时候，就不止死一个人了。”

　　林诺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多少？”

　　“知道太多。”徐天然放下茶杯，“我手下有一半的人，他都知道。如果凤菱拿到他的口供，我这几年布的局，全完了。”

　　林诺看着他。这个人的冷静，让他有些不寒而栗。一个跟了他多年的手下，他说杀就杀，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冷血？”徐天然突然问。

　　林诺没有说话。

　　徐天然笑了，笑得很苦：“林红尘，你以为我想杀他？他跟了我八年，替我办了多少事，立了多少功。他老婆上个月刚给他生了个儿子。”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不死，就会死更多人。”

　　林诺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玄子说过的话——“每送走一个人，心就空一块。”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太子，也许比他想象的更孤独。

　　“凤菱那边，接下来会怎么做？”林诺问。

　　徐天然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她会更小心。周文远的死，会让她警觉。但她不会收手，她的目标还没达到。”

　　“她的目标是我。”

　　徐天然点点头：“所以，接下来她会把更多精力放在你身上。”

　　林诺沉默了一下：“那就让她来。”

　　徐天然看着他，突然笑了：“你倒是不怕。”

　　“怕有什么用。”

　　“好。”徐天然站起身，“那我们就一起等她来。”

　　林诺站起来，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周文远的家人……”

　　“我派人照顾了。他儿子长大后，我会安排。”徐天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林诺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明德堂，天已经黑了。马小桃在院子里等他，看到他的脸色，没有多问，只是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走吧，吃饭去。”

　　饭桌上，笑红尘和梦红尘都在。笑红尘一直偷偷看林诺，想问又不敢问。梦红尘低着头吃饭，偶尔抬头看林诺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

　　镜红尘倒是没什么异常，一边吃饭一边说：“今天城里的消息，你们听说了吧？周文远死了。”

　　笑红尘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听说了。”林诺说。

　　镜红尘点点头：“这个人，和太子府走得近。他这一死，城里怕是要乱一阵子。”

　　林诺没有说话。

　　“林红尘，”镜红尘看着他，“这几天，你少出门。”

　　林诺抬起头：“爷爷，您知道了？”

　　镜红尘叹了口气：“你以为爷爷什么都不知道？你在查什么，笑红尘那小子早告诉我了。”

　　笑红尘的脸一下子白了：“爷爷，我……”

　　“行了。”镜红尘摆摆手，“林红尘，爷爷不拦你。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明德堂是你家。”

　　林诺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爷爷。”

　　晚上，林诺在房间里修炼，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周文远的死，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他不认识那个人，甚至只见过一面，远远地看了一眼。但那个人死了，死在自己人手里，为了保全更多的人。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值得，但徐天然说得对——有时候，没得选。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梦红尘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睡裙，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手里端着一碗汤。

　　“哥，我炖了汤，你喝点。”

　　林诺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很鲜，是鸡汤，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甜甜的。

　　“好喝吗？”

　　“好喝。”

　　梦红尘笑了，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梦红尘突然开口：“哥，那个周文远，是不是和你们的事有关？”

　　林诺看着她。

　　“我不是小孩子了。”梦红尘低下头，“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太子府的人，圣灵教的人，还有那个凤菱……我都知道。”

　　林诺放下碗：“梦红尘……”

　　“哥，我不怕。”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只是担心你。你每次都一个人扛，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林诺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楚。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不会了。”

　　梦红尘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诺也笑了：“这次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林诺去找了镜红尘。

　　“爷爷，我想请您帮个忙。”

　　镜红尘放下手里的书：“说。”

　　“帮我查一个人。凤菱在明都，一定有落脚的地方。我想知道她在哪。”

　　镜红尘沉默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好。”镜红尘点点头，“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后，镜红尘把一份情报放在林诺面前。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东，柳巷，一座三进的院子。外面看起来是个普通商人的宅子，但里面住的，是凤菱的人。凤菱本人，偶尔会去。

　　林诺看着那个地址，记住了。

　　晚上，他换上夜行衣，一个人悄悄出了明德堂。他没有告诉马小桃，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有些事，只能一个人去做。

　　柳巷在城东，是一条很窄的巷子，两边是高墙，墙头上种着荆棘。那座三进的院子在巷子最深处，大门紧闭，门口连个灯笼都没有，黑漆漆的。

　　林诺翻上墙头，趴在荆棘后面，往里面看。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东厢房亮着灯。他释放出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进去。东厢房里有三个人，两女一男。两个女人都是魂斗罗级别，那个男人是封号斗罗。

　　凤菱不在。

　　他没有进去，只是记住这些人，然后悄悄退了出来。

　　回到明德堂，天快亮了。他推开门，看到马小桃坐在他床上，靠着墙睡着了。她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显然是等了一夜。

　　林诺站在门口，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马小桃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很久很久。

　　早上马小桃醒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床边，愣了一下：“你一夜没睡？”

　　“睡了。比你早醒一会儿。”

　　马小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显然不信，但没有多问：“查到什么了？”

　　“凤菱不在。但她的人在那里。两个魂斗罗，一个封号斗罗。”

　　马小桃皱起眉头：“三个封号斗罗级别的？”

　　“嗯。”

　　“你能对付？”

　　林诺想了想：“能。”

　　马小桃沉默了。她知道“能”是什么意思。能打，但不是轻松地打。林诺虽然强，但面对三个同级别的对手，也要拼尽全力。

　　“下次，带上我。”她说。

　　林诺看着她，笑了：“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诺每天晚上都去柳巷。他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只是在远处观察。那座院子的人很谨慎，白天几乎不出门，只有晚上才有人进出。来的都是些生面孔，有魂师，也有普通人。他记下每一个人的样子，回去告诉徐天然。

　　徐天然的人也在查。两边的情报合在一起，慢慢拼出一张网——凤菱在明都的网。

　　这张网的节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林诺能感觉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第十天晚上，他照例去柳巷，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一头火红色的长发披散着，站在东厢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

　　凤菱。

　　林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动，只是趴在墙头的荆棘后面，静静地看着她。月光下，凤菱的脸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她的五官很精致，但那种美带着一股邪气，像一朵盛开在坟头的花。

　　她突然转过头，看向林诺的方向。

　　林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凤菱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去，拉上了窗帘。

　　林诺悄悄退了下来。他没有直接回明德堂，而是在城里绕了好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回去。

　　马小桃还在等他。

　　“凤菱来了。”他说。

　　马小桃的脸色变了：“你见到了？”

　　“见到了。她在柳巷。”

　　“那你……”

　　“没动手。”林诺摇摇头，“那里不是动手的地方。”

　　马小桃松了口气：“那接下来怎么办？”

　　林诺想了想：“告诉徐天然。”

　　第二天，他把消息传给了太子府。徐天然的回话很快——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盯着。等他的人准备好了，再一起动手。

　　林诺知道徐天然在等什么。他在等凤菱把所有棋子都摆出来，然后一网打尽。这是他一贯的作风——要么不动，动就斩草除根。

　　林诺继续每天晚上去柳巷。他看着凤菱的人来来去去，看着那些生面孔变成熟面孔，看着那张网越织越密。

　　又过了七天。这天晚上，林诺照例去柳巷，发现院子里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院子里站满了人，至少有二十多个，全是魂师。东厢房里灯火通明，凤菱坐在主位上，面前站着几个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林诺把精神力探进去，听到几个字——“明德堂”、“林红尘”、“动手”。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凤菱要动手了。

　　他没有听完，悄悄退下来，一路狂奔回明德堂。

　　“她要动手了。”他对马小桃说。

　　马小桃的脸色变了：“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快了。”

　　林诺没有等天亮，直接去了太子府。这一次，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翻墙进去。徐天然还没睡，在书房里看文件。看到林诺从窗户翻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来有急事。”

　　“凤菱要动手了。”

　　徐天然的笑容凝固了：“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她的人在集结，目标是我。”

　　徐天然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那就让她来。”

　　他看着林诺，眼神里带着一丝杀意：“林红尘，这一次，我要她有来无回。”

　　林诺看着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