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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血与火(5K)

  进阶完成时,天已经快亮了。

  贺文站在城墙下,看着那三队士兵缓缓站起来。他们的盔甲变了——玉勇长戟的戟身更长,刃口泛着寒光;玉勇弓手的弓换成了玉胎硬弓,箭壶里多了破甲箭;炎霖重炮比火箭炮大了整整一圈,炮管上刻满了符文,两个炮手站在旁边,神情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进阶完成】

  【玉勇剑盾二队→玉勇长戟(阳):等级1(新晋),经验值0/200】

  【役农弓二队→玉勇弓手(阴):等级1(新晋),经验值0/200】

  【炎霖火箭炮→炎霖重炮(阴):等级1(新晋),经验值0/200】

  【当前部队阴阳比例:阳65%,阴35%——轻度失衡】

  贺文看着那个“轻度失衡”,松了口气。

  比他预想的好。

  “殿下。”常平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吃点东西。”

  贺文接过来,咬了一口。干粮硬得硌牙,但他已经习惯了。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他问。

  常平点头:“阵亡十五人,伤三十七人。伤重的六个,怕是……”

  他没说完,但贺文明白。

  “丹药呢?”

  “喂下去了。”常平说,“能活几个,看天意。”

  贺文沉默着。

  十五个人。昨天还站在他面前,今天就没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年轻的士兵——那个他还没来得及问名字的、眼神里全是崇拜的年轻人。他在哪一队?是死是伤?

  “常平。”他开口。

  “在。”

  “让各队报名字的事,办了吗?”

  常平愣了一下:“还没有。这几天一直在打仗……”

  贺文点点头:“打完这仗就办。”

  常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文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渣子。

  “走,去看看伤员。”

  ---

  伤员的营地在城墙根底下,搭了几个简易的帐篷。三十七个人躺在里面,有的昏迷,有的清醒,有的咬着牙一声不吭,有的低声呻吟。

  贺文走进帐篷,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挨个看过去。

  第一个,腹部被砍了一刀,肠子都露出来了,用布裹着,人昏迷着,脸色白得像纸。

  第二个,胳膊断了,用夹板固定着,人醒着,看见贺文进来,愣了一下,想坐起来。

  “别动。”贺文按住他,“好好躺着。”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第六个,是那个年轻士兵。

  他躺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胸口包着厚厚的布,血已经渗透了好几层。他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一动不动。

  贺文走过去,蹲下来。

  年轻士兵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殿、殿下……”他想说什么,但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贺文伸手掀开他胸口的布看了一眼——一道深深的刀口,从锁骨一直拉到肋下,皮肉翻卷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怎么伤的?”他问。

  “混沌……混沌战獒……”年轻士兵说,“小的……小的砍死了一头……”

  贺文沉默了几秒。

  “好好养伤。”他站起来,“好了继续砍。”

  年轻士兵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殿下……”他忽然说,“小的叫……叫二狗……”

  贺文愣了一下。

  “二狗?”

  “嗯……爹说……贱名好养活……”年轻士兵的声音越来越弱,“殿下……小的……小的能不能……求殿下一件事……”

  “说。”

  “小的要是死了……能不能……把小的的名字……记下来……”

  贺文看着他。

  年轻士兵的眼睛里,全是期待。

  “你不会死。”贺文说。

  年轻士兵还想说什么,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贺文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帐篷。

  常平跟在后面。

  “殿下?”他问。

  贺文没有回答。

  他站在帐篷外面,看着远处的城墙,很久没有说话。

  ---

  三天后,混沌掠夺者又来了。

  这次不是五百,不是六百——是一千二。

  斥候带回来消息的时候,汉斯的脸色白得像纸。

  “一千二……”他喃喃道,“我这关,最多扛过八百……”

  贺文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的荒野。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正在向这边移动。

  “常平。”他说。

  “在。”

  “把所有能拿武器的人都叫起来。”贺文说,“难民里愿意帮忙的,发武器,守第二道墙。”

  常平点头,转身去安排。

  贺文看着汉斯:“你的人,守左边那段墙。我的人,守右边。中间那段,谁守?”

  汉斯咬了咬牙:“我亲自守。”

  贺文看着他。

  汉斯的脸上全是汗,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神很坚定。

  “行。”贺文说,“一起守。”

  ---

  战斗从中午打到傍晚。

  混沌掠夺者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云梯架起来,被推倒;再架起来,再被推倒。混沌战獒冲上城墙,被长戟刺穿,被剑砍碎。

  贺文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手里的剑换了三把。

  他的玉血模板让他恢复得很快,伤口刚裂开就开始愈合,但疼痛是真实的。每一刀砍在他身上,都疼得他直抽冷气。

  但他没有退。

  他身后是八百多震旦士兵,是两百多帝国民兵,是那些拿着粪叉和菜刀的难民。

  他退了,他们就得死。

  “殿下!”常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左边!左边破了!”

  贺文转头看去——左边那段城墙,几个混沌掠夺者爬了上来,正在和守军缠斗。守军只有十几个人,快顶不住了。

  他冲过去。

  一剑砍翻一个,又一剑刺穿一个。第三个扑上来,他一脚踹下去,那掠夺者惨叫着摔下城墙。

  “补上!”他大喊,“把缺口补上!”

  几个玉勇冲过来,顶住了缺口。

  贺文大口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上到处都是尸体。有混沌掠夺者的,也有震旦士兵的,也有帝国民兵的。

  他看见那个年轻士兵——二狗——正靠在墙垛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着一把短刀,死死盯着爬上来的掠夺者。

  他没死。

  贺文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继续杀敌。

  ---

  天快黑的时候,混沌掠夺者退了。

  城墙下堆满了尸体,血把石头都染成了黑色。活着的人靠着墙垛,大口喘着气,谁都没有说话。

  贺文坐在血泊里,浑身脱力。

  常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伤亡统计。”贺文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常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阵亡四十七人,伤八十多人。”

  贺文闭上眼睛。

  四十七个。

  加上之前死的,他已经损失了快一百人了。

  “殿下。”常平说,“这一仗,我们杀敌至少三百。”

  贺文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有震旦的,有帝国的,还有那些拿着粪叉的难民。

  三百换四十七。他赚大了。

  但他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那些难民……”他问,“死了多少?”

  “十三个。”常平说。

  贺文沉默着。

  十三个。他们本来不用死的。他们本来只是逃难来的,只想活命。

  “殿下。”常平忽然说,“您该看看这个。”

  他递给贺文一样东西。

  贺文接过来看——是一块破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恩人,收下。”

  他抬头:“谁给的?”

  常平指了指城墙下。

  一个老人站在那里,佝偻着背,手里捧着一块干粮。他身后,站着几十个难民,每个人都捧着东西——有的是一块干粮,有的是一条咸鱼,有的是一件破衣服,有的只是一把野菜。

  贺文愣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城墙边,往下看。

  那些难民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泪。

  那个老人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沙哑。

  “大人,俺们没啥好东西。”他说,“但这些,是俺们的心意。您收下,俺们心里好受些。”

  贺文看着那些东西——干粮、咸鱼、破衣服、野菜。

  这些东西,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但在这些人眼里,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家当。

  他沉默了很久。

  “常平。”他最后说,“收下。”

  常平点头,走下城墙。

  贺文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难民把东西交到常平手里,看着他们跪下磕头,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回营地。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那天,看着这支部队,心想:八百多个单位,挺好用的。

  现在他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那四十七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想的是——那些难民,能不能活过下一仗?

  他想的是——那个叫二狗的年轻士兵,胸口的伤好了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着夜色降临,很久没有说话。

  ---

  晚上,贺文坐在篝火边,打开系统面板。

  【战斗胜利:击退混沌掠夺者大军×1】

  【获得经验值:800】

  【获得战利品:混沌武器×若干(不可用)、干粮×若干(可用)、金币×450】

  【部队状态更新:】

  【玉勇剑盾一队(老兵):等级2,经验值212/200——可进阶为玉勇长戟(阳)】

  【玉勇长戟二队(新晋):等级1,经验值87/200】

  【玉勇长戟三队(原玉勇剑盾三队):等级1,经验值64/200】

  【玉勇剑盾四队(原役农矛二队):等级1,经验值53/200】

  【玉勇弓手一队(原役农弓一队):等级1,经验值42/200】

  【玉勇弓手二队(原役农弓二队):等级1,经验值31/200】

  【玉勇枪骑(原巨龙马骑兵):等级1,经验值76/200】

  【炎霖重炮:等级1,经验值43/200】

  【可进阶:玉勇剑盾一队(阳)】

  贺文盯着那个“可进阶”,沉默了几秒。

  玉勇剑盾一队,从最开始就跟着他的老兵。从混沌荒原打到诺斯卡海岸,从诺斯卡海岸打到铁门关。他们杀了多少敌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队人一直在最前面,一直冲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们值得进阶。

  但他看了看宁和提示。

  【当前阴阳比例:阳66%,阴34%——轻度失衡】

  【若进阶玉勇剑盾一队(阳),新比例:阳68%,阴32%——失衡加剧】

  失衡加剧。

  他咬了咬牙。

  “等。”他说,“等阴属性上来再升。”

  常平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贺文关掉面板,看着篝火。

  “常平。”他忽然问,“你说,他们会不会怪我?”

  常平愣了一下:“谁?”

  “那队老兵。”贺文说,“本来能升,我没让他们升。”

  常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殿下,末将斗胆问一句——您以前会在意这个吗?”

  贺文愣住了。

  他以前当然不会在意。以前在他眼里,这些士兵都是数据,升不升都一样。死了就招新的,有什么好在意的?

  但现在——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常平没有追问。

  他只是说:“殿下,那队老兵,末将认识。他们不会怪您。他们只知道,您让他们多杀敌,他们就多杀敌。您让他们等,他们就等。”

  贺文看着他。

  “您变了,殿下。”常平说,“变了很多。”

  贺文沉默着。

  他变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看那个可进阶提示的时候,他想的不是“升了能多杀多少敌”,而是“升了会打破宁和,会害死更多人”。

  他只知道,刚才看那些难民送东西的时候,他心里难受。

  他只知道,刚才想起那个叫二狗的年轻士兵,他想知道他的伤好了没有。

  他变了吗?

  “去睡吧。”他最后说,“明天还要打仗。”

  常平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下。

  “殿下。”他说,“那队老兵,末将会告诉他们,是您让他们等的。”

  贺文愣了一下:“为什么?”

  常平回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贺文从未见过的东西。

  “因为末将知道,您是为他们好。”

  他走了。

  贺文一个人坐在篝火边,看着火焰跳动。

  为……他们好?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他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积累实力,为了在十年后活下来吗?

  但常平说,他是为他们好。

  他看着那些躺在城墙下的尸体,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的难民,看着那些靠在墙垛上睡着的士兵。

  为他们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刚才常平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那种感觉,不坏。

  ---

  第二天,汉斯来找他。

  “米登海姆来人了。”他说。

  贺文抬头。

  一个骑士站在城门口,穿着帝国正规军的盔甲,胸前绣着米登海姆的纹章。他看见贺文,翻身下马,走过来。

  “您就是昭明殿下?”他问。

  贺文点头。

  骑士单膝跪下。

  “米登海姆守备队长,卡尔·冯·米登海姆,奉选帝侯之命,前来感谢您。”

  贺文愣了一下:“感谢什么?”

  “感谢您守住铁门关。”卡尔说,“若铁门关陷落,混沌蛮子就能长驱直入,直逼米登海姆。选帝侯大人说,您救了整个米登海姆。”

  贺文沉默了几秒。

  他救了米登海姆?

  他只是想练级,想攒经验,想……

  他忽然想起那些难民,想起那些帝国民兵,想起汉斯那张满是汗的脸。

  也许,他真的救了什么人。

  “起来吧。”他说,“我只是顺手。”

  卡尔站起来,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贺文看不懂的东西。

  “选帝侯大人想见您。”他说,“请您去米登海姆一叙。”

  贺文沉默着。

  米登海姆。他本来就想去的地方。

  但他看着这座破关,看着那些正在修城墙的士兵,看着那些难民,看着汉斯——

  “给我几天时间。”他说,“等这边安顿好。”

  卡尔点头:“我在关外等您。”

  他走了。

  贺文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背影。

  常平走过来。

  “殿下,我们去米登海姆?”

  贺文点点头。

  “那这些难民……”

  贺文沉默了几秒。

  “带着。”他说,“一起走。”

  常平愣了一下:“带着?”

  “米登海姆比这儿安全。”贺文说,“让他们留在这儿,下一波混沌蛮子来,还是死。”

  常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贺文看见,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三天后,部队离开铁门关。

  八百多震旦士兵,加上两百多愿意跟走的难民,还有那几十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帝国民兵,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汉斯站在关门口,送他们。

  “昭明殿下。”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贺文看着他:“好好守着这座关。下次混沌蛮子来,别死。”

  汉斯笑了一下,笑得很复杂。

  “我尽量。”

  贺文点点头,转身要走。

  “昭明殿下。”汉斯忽然叫住他。

  贺文回头。

  汉斯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那个……那个叫二狗的小兵,他……”

  贺文心里一紧:“他怎么了?”

  “他没死。”汉斯说,“但他伤太重,走不了。我让人把他抬到关里养着,等好了,我亲自送他去米登海姆。”

  贺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谢了。”他说。

  他转身,追上部队。

  队伍里,英格丽抱着孩子,骑着马,走在难民中间。那个被她救过的女人,跟在她旁边,帮她牵着马。几个孩子围着她们跑,笑着闹着。

  常平走在他身边。

  “殿下。”他说,“您刚才笑了。”

  贺文愣了一下:“是吗?”

  “是。”常平说,“末将第一次见您笑。”

  贺文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笑了。

  因为那个叫二狗的年轻士兵,没死。

  他看着前方。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座大城的轮廓。

  那是米登海姆。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仗要打。”

  部队继续向南。

  身后,铁门关越来越远。

  但贺文知道,他不会忘记这座关。

  不会忘记那些死在这里的人。

  不会忘记那个叫二狗的年轻士兵。

  不会忘记那些送他野菜和咸鱼的难民。

  不会忘记汉斯那张满是汗的脸。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那天,站在混沌荒原上,看着那八百多个沉默的士兵,心想:挺好,开局八百人,够用了。

  现在他还是八百多人——死了一批,补了一批,升了一批,还是八百多。

  但不一样了。

  他知道他们的名字了。

  他知道他们不是数据了。

  他知道他们是真的,会疼,会死,会笑,会哭。

  他知道他们是真的。

  他看着前方那座大城,忽然想起系统里那个任务——

  【主线任务:凡世之路】

  【当前进度:100%——已抵达旧世界】

  这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十年,还有无数场仗,还有无数人会死。

  但他忽然觉得,没关系。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打。

  他有八百多人。

  八百多个……人。

  “常平。”他忽然开口。

  “在。”

  “到米登海姆以后,给所有人登记名字。”贺文说,“每一个人,都要记下来。”

  常平愣了一下:“所有人?难民也记?”

  “难民也记。”贺文说,“愿意跟着我们的,就是我们的人。”

  常平沉默了几秒,然后单膝跪下。

  “末将领命。”

  贺文把他拉起来。

  “别动不动就跪。”他说,“走了。”

  部队继续向前。

  远处,米登海姆的城墙越来越清晰。

  贺文看着那座城,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

  十年后,当艾查恩南下的时候,他会站在这里。

  带着他的兵。

  带着那些他叫得出名字的人。

  带着那些愿意为他而死、也值得他为他们而死的人。

  他笑了笑。

  “来吧。”他自言自语,“谁怕谁。”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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