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墨渊绕过冰棺，走到另一侧，蹲下来。

　　冰棺的盖子和棺体之间有一道缝，很细，手指塞不进去。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插进缝里，撬了一下。冰面发出咯吱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他又撬了一下，盖子动了。

　　“过来帮忙。”他说。

　　胡云峰走过去，把手按在盖子上。两个人一起用力，盖子慢慢滑开。冰面摩擦的声音很尖，在空旷的冰室里回荡，听得人牙根发酸。

　　盖子打开的那一刻，一股冷气涌出来，白雾弥漫，冻得人直哆嗦。林沉站在旁边，看见冰棺里那个人——第二代族长，还躺在那儿，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的手放在胸口，手里握着一块石头。

　　石头不大，比鸡蛋小一圈，灰白色的，半透明。和西王母那块陨玉一样的材质。但它不是青色的，是透明的，几乎看不见，只有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光。

　　张墨渊伸手去拿那块石头。他的手指碰到石头的那一刻，石头亮了。光从石芯里透出来，灰白色的，和归墟里的光一模一样。光很弱，但很稳，像是在呼吸。

　　他把石头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石头在发烫。张墨渊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烫的。他的手指被烫得发红，但他没松手。

　　林沉往前走了一步。怀里的六块石头同时发烫，烫得他胸口发疼。他伸手去摸那块透明石头，指尖刚碰到——

　　一股剧烈的灼痛从手背上炸开。

　　林沉猛地缩回手。低头看，手背上那个灰色的印记在发光，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灰白色的。印记的边缘在扩散，像藤蔓，往手腕上爬。

　　“别碰。”张墨渊说，“不是给你的。”

　　林沉攥紧了拳头，盯着那块透明石头。“那是给谁的？”

　　张墨渊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给我的。”

　　他伸出手，把石头攥在手心里。手背上的印记开始发烫，光从印记里透出来。他的印记比林沉的大，颜色更深，几乎发黑。印记的边缘在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石头的光和印记的光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张墨渊闭上了眼。他的身体僵住了，一动不动。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眼眶红了。

　　“你也是收魂人？”林沉问。

　　张墨渊点头。“但不是一样的。你收的是从归墟里出来的魂。我收的是还在归墟里的魂。”

　　林沉愣住了。

　　“我进去过。”张墨渊说，“不是从门，是从裂缝。我进去了，又出来了。和西王母一样。所以我有印记。”

　　林沉看着他的手背。那个印记比他大，比他深，几乎发黑。“你进去过？什么时候？”

　　“十三岁。”张墨渊的声音很平，“我爸进去之后，我跟进去了。我想找他。但我没找到他，只找到了归墟。”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印记。“出来之后，就有了这个。”

　　林沉沉默了。

　　十三岁。他十三岁的时候，还在胡同里捡破烂。张墨渊十三岁的时候，已经进过归墟了。

　　“收归墟里的魂，怎么收？”林沉问。

　　张墨渊把石头揣进怀里。“等。等它们自己出来。归墟里的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往外飘。飘出来的时候，铜铃会响。我去接。”

　　林沉想起铜铃的那些响声。原来那些魂，是被张墨渊接走的。

　　“你收了多久？”

　　“三十年。”张墨渊说，“收了三千多个。”

　　王凯在后面听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沉看着张墨渊手背上那个几乎发黑的印记。“还能收多久？”

　　张墨渊没回答。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印记。

　　“走吧。”他说，“前面还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