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的洞口只露出一条缝，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张墨渊第一个。他把包卸下来，侧着身子往里挤。冰壁擦着他的衣服，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挤进去了，里面传来一声轻响——脚踩在冰面上的那种脆响。

　　胡云峰第二个。他把包递进去，然后侧身挤。他比张墨渊壮，挤得吃力，肩膀卡在冰壁上，磨了好几下才过去。

　　林沉第三个。他把怀里的东西按紧，侧身往里挤。冰壁冰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冷。他挤进去的时候，听见王凯在后面喊：“等我等我！”

　　王凯最后进来。他的包太大，卡在洞口，费了好大劲才拽进来。进来的时候脸都憋红了，蹲在地上喘气。

　　冰洞比长白山那个更大。

　　四壁全是冰，透明得像玻璃。手电筒的光在冰面上折射，照出无数个影子。洞顶很高，看不见顶，只有一片黑暗。地上是冰，很滑，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林沉打开手电，往深处照。冰洞很深，看不见尽头。两边的冰壁里冻着东西——不是人，是石头。大大小小的石头，嵌在冰层里，有的拳头大，有的脸盆大。石头的颜色不一样，灰的、黑的、白的、透明的。和怀里的那些石头一样。

　　“这些石头……”王凯凑过来看。

　　“都是从归墟里出来的。”张墨渊说，“飘到这儿，被冰封住了。”

　　林沉盯着冰层里那些石头，怀里的六块同时发烫。它们认得这些石头。同根同源。

　　四个人沿着冰洞往里走。

　　路很滑，走得很慢。王凯摔了两跤，骂骂咧咧的。胡云峰拉了他一把，没说话。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冰洞突然变宽了。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冰室。冰室中央，放着一具冰棺。

　　不是冰做的棺材，是透明的冰，像一块巨大的水晶。冰棺很长，有一人多长，宽度刚好容一个人躺下。冰棺的表面很光滑，能照见人影。里面躺着一个人。

　　林沉走近了几步，手电的光照进去。

　　是个男人。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脸很白，不是死人的惨白，是像月光那样的白。他的头发很长，散在肩膀两侧，黑得发亮。穿着古老的袍子，袍子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被冰侵蚀得发灰。他的手放在胸口，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林沉盯着那张脸，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一种很遥远的熟悉感。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的石头认识。

　　“他是谁？”林沉问。

　　张墨渊站在冰棺的另一侧，手按在冰面上。

　　“张家第二代族长。”他说，“进去之后，没出来。”

　　王凯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他怎么……怎么还活着？看着不像死了……”

　　张墨渊摇头。“不是活着。是存在。魂没了，身体不会腐烂。归墟里的东西，都不会腐烂。”

　　林沉盯着冰棺里那个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那笑容很淡，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但他知道，他醒不来了。

　　“他进去的时候，多大？”林沉问。

　　“三十二。”张墨渊说，“进去之前，他把印记传给了第三代。自己进去了。”

　　林沉低头看自己的手背。印记还在，灰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张墨渊也有印记。他传给了谁？

　　“第二代族长的印记，传给了第三代。第三代传给了第四代。”张墨渊看着冰棺里的人，“一代一代，传了三千年。传到我这里。”

　　林沉抬起头。“那你传给谁？”

　　张墨渊没回答。他看着冰棺里的人，看了很久。

　　“走吧。”他说，“前面还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