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云峰靠着冰壁，闭着眼，呼吸已经平稳了。王凯坐在他旁边，披着棉袄，盯着裂缝里的光发呆。张墨渊蹲在裂缝边上，一动不动。林沉站起来，走到冰棺旁边。

　　冰棺还开着，盖子斜靠在一边。里面那个人还躺着，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的手放在胸口，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袍子已经发灰，但还能看出花纹。

　　林沉盯着那张脸。三十岁出头，年轻，安详。像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他的遗骨，”林沉开口，“要带出去吗？”

　　张墨渊站起来，走到冰棺另一侧。“要。不带走，这里的门会一直开着。”

　　林沉看着冰棺里的人。“怎么带？”

　　“火化。”张墨渊说，“骨灰带出去。撒在雪地里。”

　　王凯在后面听见了，站起来。“火化？在这儿？哪来的火？”

　　张墨渊没理他，从包里掏出一小瓶煤油，放在冰面上。又掏出打火机，搁在煤油旁边。

　　“帮忙。”他看着林沉。

　　林沉走到冰棺一头，张墨渊走到另一头。两个人分别抓住冰棺的边缘，用力往上抬。冰棺很重，冻了三千年，几乎和冰面冻在一起。抬了一下，没动。又抬了一下，还是没动。

　　“王凯。”张墨渊喊了一声。

　　王凯跑过来，抓住冰棺的侧面。三个人一起用力。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冰棺慢慢抬起来了。他们把冰棺从冰台上抬下来，放在冰面上。

　　棺材里的那个人还在躺着，姿势没变。他的身体接触到冰面的那一刻，皮肤开始发黑。不是慢慢黑，是突然一下，像墨水滴进水里，迅速扩散。从手指开始，到手背，到手臂，到脸。皮肤干裂，起皱，像干涸的河床。

　　衣服也在变化。袍子开始碎裂，一片一片往下掉，像秋天的落叶。几秒后，袍子没了，只剩下发黑的皮肤和白色的骨头。又过了几秒，皮肤也化了，只剩下一具白骨。

　　白骨躺在冰面上，白得发亮。手骨还放在胸口，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

　　那块石头还在。透明的，几乎看不见，只有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光。石头躺在白骨的手心里，安安静静的。

　　张墨渊弯腰，把石头捡起来。他的手很稳，没有抖。石头在他手心里发烫，光从石芯里透出来，灰白色的。他把石头揣进怀里，然后从包里拿出那瓶煤油，拧开盖子，均匀地浇在白骨上。

　　煤油的气味在冰室里散开，刺鼻，呛人。

　　王凯退后了几步。

　　张墨渊蹲下来，拿起打火机，打着。火苗在冷风里跳动，橘红色的，和冰室里灰白色的光形成强烈的对比。他看了那具白骨一眼，然后把打火机伸过去。

　　火着了。

　　火苗从白骨上窜起来，先是橘红色，然后变成蓝色。冰室里一下子亮了起来，裂缝里的光被压了下去。火烧得很快，骨头在火里发出噼啪的声响。骨灰开始散开，一片一片，灰白色的，和归墟里的光一样的颜色。

　　张墨渊蹲在火堆旁边，盯着那团火。他的脸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看不出表情。

　　林沉站在他旁边，也盯着那团火。

　　火灭了。

　　白骨没了，只剩下灰。灰白色的，薄薄一层，铺在冰面上。张墨渊从包里掏出一个布包，蹲下来，用手把骨灰拢到一起，捧起来，装进布包里。他的手被烫红了，但他没停。

　　装完了，他把布包系好，揣进怀里。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