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的光还在闪。

　　林沉靠在冰壁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把棉袄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王凯蹲在他旁边，手按着他的肩膀，不敢松开。胡云峰站在后面，看着张墨渊，一言不发。

　　张墨渊蹲在裂缝边上，盯着那道光。他的背影很瘦，脊背挺得笔直。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转过身。

　　胡云峰往前走了一步。

　　“带我进去。”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冰室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张墨渊看着他。“进去就出不来。”

　　“我知道。”

　　“进去之后，魂留在归墟，身体冻在冰里。像你爸一样。”

　　“我知道。”胡云峰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我不出来。”

　　林沉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胡云峰的胳膊。“你疯了？”

　　胡云峰甩开他的手。力气很大，林沉被甩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冰壁上，后背生疼。

　　“他是我爸。”胡云峰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他的声音在抖，但脸上没有表情。“他在里面等了三十多年。”

　　王凯也站起来，挡在胡云峰前面。“老胡，你别冲动！咱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胡云峰看着他，“想了三十多年了。还想什么？”

　　王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墨渊站在裂缝边上，一动不动。他看着胡云峰，看了很久。

　　“我不能带你进去。”他说。

　　胡云峰的拳头攥紧了。

　　“但我可以让你听见他。”

　　胡云峰愣住了。“听见？”

　　张墨渊伸出手，手背朝上，露出那个灰色的印记。印记在发烫，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灰白色的。他看着胡云峰。“把手给我。”

　　胡云峰伸出手。他的手指粗短，指节粗大，指甲里有洗不掉的泥。那只手在抖——很轻，但林沉看见了。

　　张墨渊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一只细长苍白，一只粗短黝黑。握在一起。

　　张墨渊手背上的印记亮了。光顺着手指爬过去，爬到胡云峰的手上，又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胡云峰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他的嘴唇开始哆嗦。又过了几秒，他的眼眶红了。然后，眼泪下来了。无声地流，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冰面上，很快冻住了。

　　张墨渊松开手。

　　胡云峰蹲下去，低着头，肩膀在抖。他没有声音，只是抖。

　　王凯蹲在他旁边，手按着他的背，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沉看着张墨渊。“他听见了什么？”

　　张墨渊把手收回去，袖子放下来，遮住印记。

　　“他爸说，别进来。”

　　林沉攥紧了拳头。

　　冰室里很安静。只有裂缝里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过了很久，胡云峰站起来。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看了张墨渊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到冰壁旁边，坐下，靠着冰壁，闭上眼。

　　王凯在他旁边坐下，把棉袄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林沉看着胡云峰，心里堵得慌。他想起胡云峰父亲在归墟里的声音——“别往下看。”“别进来。”每一句都是在保护他。但胡云峰等了三十多年，等到的只是一句“别进来”。

　　张墨渊蹲回裂缝边上，盯着那道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等到了。比我有福气。”

　　林沉看着他。他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