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走进更深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天。在这里，时间不存在。他只能靠怀里的八样东西确认自己还活着——它们在发烫，烫得他胸口发疼。铜铃在震，叮叮叮，声音很小，但很急。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从某个方向，是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从每一寸空气里。那个东西没有形状，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但它存在。林沉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能感觉到背后有人盯着自己。

　　他停下脚步。

　　“你是谁？”他问。

　　声音在空旷的黑暗里散开，没有回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沉以为不会有回答。

　　然后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

　　不是西王母，不是女王，不是任何一个灵魂的声音。是新的声音。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感情。像石头在说话，像水在流动，像风穿过裂缝。

　　“你来了。”

　　林沉攥紧了拳头。

　　“你是归墟？”

　　“你们叫我归墟。”

　　林沉深吸一口气。空气是凉的，干燥的，和之前一样。

　　“你是什么？”

　　沉默。

　　“我是裂缝。”那个声音说，“天地初开时就有的裂缝。”

　　林沉愣了一下。“裂缝那边是什么？”

　　“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只是裂缝。不是门。裂缝那边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重要。”

　　林沉皱了皱眉。“不重要？”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这里。我存在。从有天地的那一天起，就在。”

　　林沉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被吸进来的人呢？”

　　“不是吸。”归墟的声音很平，“是靠近。靠近我的人，会被我影响。不是我想，是规律。就像水往低处流，不是水想流。就像火往高处烧，不是火想烧。”

　　林沉看着周围的黑暗。那些淡蓝色的光还在飘，像鱼。那些声音还在响，像合唱。那些影子还在站，像一排排树。

　　“他们都是靠近你的人？”

　　“是。”

　　“他们的魂呢？”

　　“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林沉攥紧了拳头。

　　“你身上的东西，”归墟说，“都是从我这出去的。”

　　林沉低头看怀里的八样东西。它们在发光，和归墟的光一样——灰白色的。蓝的、黑的、白的、灰的、青的、铜的、镜的、玉的。八样东西，八个魂。都是从归墟里出来的。

　　“它们在这里待过。”归墟说，“出去后，就有了我的印记。你收集它们，就有了我的印记。你和我，已经分不开了。”

　　林沉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门开了会怎样？”他问。

　　“门开着，裂缝就在。门关上，裂缝还在。”归墟说，“没有区别。”

　　林沉愣住了。“没有区别？”

　　“没有。”

　　“那守门有什么用？”

　　归墟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守的不是门。”它说，“是自己的心。”

　　林沉没听懂。

　　“你们怕裂缝变大，怕更多人被吸进来。所以守着门，不让它开。但裂缝一直在。不因为门开就变大，不因为门关就变小。你们守的，是自己的恐惧。”

　　林沉沉默了很久。

　　“那我进来干什么？”他问。

　　“你来问我问题。”归墟说，“你问完了，就可以走。”

　　林沉抬起头，看着那片黑暗。他不知道归墟在哪里，但他知道它在看他。

　　“我能出去吗？”

　　“能。”

　　“为什么？”林沉问，“那些人从裂缝掉进来，就出不去了。我是从门进来的，就能出去？”

　　“是。”归墟说，“门没关，你就能出去。”

　　林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片黑暗，看不见门。但他知道，门还在。张墨渊还在门外等着。

　　他转回头。

　　“最后一个问题。”

　　“问。”

　　林沉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八样东西。它们很烫，烫得他手指发麻。

　　“我身上的东西，够了吗？”

　　归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沉以为它不会再回答。

　　然后它说：“还差一个。”

　　林沉的心跳停了一下。

　　“差谁？”

　　“你自己。”

　　黑暗里，那些淡蓝色的光突然暗了一下。那些声音也小了。那些影子微微晃动，像风吹过的麦田。

　　林沉站在中间，攥着怀里的石头。

　　归墟没再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确定它不会再开口。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那个声音又响了。

　　“你会回来的。”

　　林沉没回头。

　　（第六十四章完）

　　【本章前置核对栏】

　　【本章对应细纲】：

　　·第六十四章归墟·真相

　　·林沉走到黑暗最深处，遇见“归墟意志”

　　·归墟说它不是怪物，是宇宙诞生时就有的裂缝

　　·归墟说林沉身上的东西都有它的印记，林沉和它已经分不开了

　　·林沉问“那守门有什么用”，归墟说“你们守的不是门，是自己的心”

　　·林沉问“我能出去吗”，归墟说“能”

　　·林沉问“最后一个问题——我身上的东西，够了吗？”归墟说“还差一个。你自己。”